“咔嚓——”
碎裂的声音响彻此地——这也意味着有一方的意气在碰撞中破碎了,败象已显。
这也意味着两者的意气分出了胜负,天无二日,今日必然要陨落一尊。
胜者……是谁?
“你……终究还是困于眼界。”在意气的碎裂声中,胜者发出幽幽的叹息:“若你也是行者,如我一般早早见识过诸多世界,那我或许不是你的对手。”
是了——
纵使李世民有有我无敌的意志,可他终归是输了一手眼界。
他从未踏出过自己的历史,尽管知晓天外的存在,但天外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片迷雾。
他匆忙踏入历史的长河,他曾经的一切不过都是长河中的云烟,纵使他是天纵之资,也难免会有一瞬茫然的忐忑。
而就是这一瞬的忐忑,在双方意气的交汇处决定了胜负。
若李世民也是行者,那此战意气孰胜孰负,尚且不好说。
若要一览众山小,必要先见识过天地广袤。
就这一点小小的甚至称不上疏漏的劣势,最终引得李世民的意志节节败退,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最终……砰然碎裂!
那光耀一个时代令万邦来朝的帝王意气,在此刻被另一道意志正面击溃。
光芒收敛,黎诚和李世民的身形重新在狭间中凝聚显现。
李世民踉跄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着黎诚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有且只有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他输了。
李世民抬起头看向黎诚,脸上没有任何失败者的颓丧,反而露出了帝王一如既往傲慢的神色。
“败我者,杀我。”
黎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劝解?安慰?
但他还没发出任何声音,李世民便冷然打断了他。
“成王败寇,你不杀我,不过是在用你的仁慈羞辱我!”
他的眼神锐利,其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赤诚的坦然。
“我杀兄弑弟,逼父退位——那是因为他们败了!我知道你现在是裁定,你有手段可以轻易复活我——但我不愿苟且!”
“我败了就是败了,就让我在此堂堂正正地败!就让我李世民的传奇在这里以败亡落幕!休要拿仁义怜悯来折辱我,第一流的意气绝不受怜悯!”
他的话语在狭间回荡,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是帝王骄傲到极致也清醒到极致的宣言。
他的一生都认着这个死理。
若没有这般决意,怎敢在权力的巅峰竞争下,在玄武门弯弓搭箭射杀手足兄弟?!
料想当时的李世民,也是做好了被兄长镇压处死的准备的。
他可以接受死亡,甚至期待一场配得上他身份的壮烈的终结,但他绝不能接受在失败后,仰仗对手的仁慈苟活——那比杀了他更让他感到耻辱千万倍。
黎诚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李世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骄傲,忽然明白了对李世民这样的人来说,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他的骄傲被践踏,是自己的信念被玷污,是他第一流的原则被妥协。
而自己此刻的犹豫对李世民而言,恰恰是最大的侮辱,是对他一生所奉行道路的全盘否定和蔑视。
手下留情,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黎诚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杀人时该有的平静。
“那便如你所愿。”
黎诚缓缓抬起了手,对着李世民轻轻向下一按。
只见在裁定的伟力下,李世民的身体便如同被橡皮抹去般一点点化为最细微的光尘,无声地消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在消散中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那不是对黎诚这个对手的蔑视,而是对死亡的蔑视。
至此,一代天可汗,贞观大帝,以第一流意气戴冠的李世民,他戎马倥偬光耀千古的一生,就在这超越时空的狭间一隅,以这种寂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败于第一流的对决,死于对第一流信念的坚持。
求仁得仁。
一点金芒复还给黎诚,至此第一流冠冕空置。
这顶冠冕大抵无人能戴,因为能戴此冠者,绝不屈居人下。
黎诚的手缓缓放下,静静地看着李世民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
若他反悔,他时刻都能遍历历史,将李世民复又复活,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做。
半晌,他才转过身对露珠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是,主人。”
……
黎真最近很是烦恼。
这烦恼倒不是因为她自己——她的烦恼来自释子。
最近小姑娘一直在生弟弟的闷气,连游戏都提不起来兴致打。
电视机里放着最新的偶像剧,男主角正对着女主角说些肉麻的台词,背景音乐煽情得要命。
可两位观众压根没在看。
释子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印着卡通猫的抱枕,下巴搁在抱枕顶上发呆。
“怎么,还没回来。”她嘀咕了一声:“我呢?!”
黎真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玻璃碗里,插上牙签,推到释子面前。
“吃点水果?”
“不想,吃。”释子摇摇头,唉声叹气道:“凭什么,吴桐,樱子能去,我就不能?”
“我也不知道。”黎真摇摇头,这两个月听释子抱怨,她耳朵都起茧了。
离樱子她们离开,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了,行者世界的秩序似乎出了点问题,这些天越来越多的新闻都在报道“超能力者”相关的事情,行者世界似乎迎来了大洗牌,黎真很是担忧自己弟弟。
她联络过思故人,对方也不知道黎诚发生了什么,所以二人只能苦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傍晚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还有楼下小孩玩闹的笑声——今天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个傍晚。
“今晚吃什么?。”黎真问。
“外卖?”
“倒是也行,但是我没啥特别想吃的,要不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