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人挤在老式居民楼里，空间想必局促，林晓枫几乎能猜到公寓里会是怎样一番拥挤光景。
可他的脚刚踏进玄关，拐过看似正常的拐角，眼前出现的一切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眼前客厅的面积大得离谱，甚至比某些奢华的大平层都大不少。
不对劲，这绝不该是这栋老旧公寓楼里该有的面积。
“嘿……”周明弯腰换鞋，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陈哥能把巴掌大的地方撑成这么大，方便住人。”
林晓枫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换好鞋的周明越过踟蹰不前的林晓枫，朝着空旷的客厅里喊了一声。
“人来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几扇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林晓枫又察觉到了异常。
按理说这么大又这么空的封闭空间，怎么没有传出回声？
也就是说……实际上并没有看上去这么大吗？
障眼法？还是什么影响知觉的戏法？
不，不单单是障眼法，毕竟如果是障眼法，物品没办法放——
或者……是自己缩小了？
林晓枫若有所思，面上却没展露半分。
不多时，客厅里便聚集了不少人，加上周明，正好八个。
他们年龄各异，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但目光落在林晓枫身上，都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林晓枫迎着那些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侧写的能力在瞬间被他推到了极致，他的大脑像一台被强行超频的机器，开始疯狂地抓取涌入眼帘的一切信息，而后进行归纳总结。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寸头。
他走路的步幅很稳，这说明他接受过专门的训练。
正规军……还是雇佣兵？
林晓枫注意到他腰间鼓鼓囊囊的，综合他走路的习惯性动作——枪！
必然不是普通的枪，毕竟有超能力的存在，寻常的枪械不可能被用作底牌。
再综合站位，林晓枫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个寸头男人必然是这群人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个男人的站位和气质，是长期处在某个位置习惯了发号施令和承担后果才有的气质。
跟在寸头男人身后的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扎着个高马尾。
她脸上带着点几分惊讶，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飘忽。
卫衣袖口有磨损，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比常人要粗大一些。
必然精于格斗，不止是格斗，应该还经常使用某种械斗工具。
从站位上看，她的地位应该不低，但仍然排在那个寸头男人之后。
第三个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林晓枫看到他垂在一边的指甲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刚刚好今天修剪过，这往往意味着他对自己有极强的自制力和控制欲。
他的站位离那个寸头男人比较远，似乎有点怕他。
第四个出来的是个胖子，笑呵呵的，看起来最没脾气。
——但林晓枫看出这种笑是刻意练出来逢迎人的，这胖子很是圆滑。
他站的位置也很微妙，不靠近那个寸头男人，也不靠近斯文男人，而是站在他们中间。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林晓枫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每一个人，信息在林晓枫脑中飞速流淌归类。
两个派系。
那个寸头男人是绝对的核心，他的气场压住了所有人。
高马尾姑娘很明显是寸头男人一派的，寸头男人这一派明显更强些，八个人里有四个人都是这派的。
而那个斯文男人是另一派，只有两个人跟着他。
而那个胖子不属于任何一派，是……骑墙派？
能在两派之间骑墙，这个胖子必然有着不可替代性，否则早被逼着站队了。
至于一些人际交往中的小细节，譬如谁和谁更亲近，谁和谁会聊天，谁和谁有矛盾——那都是些细枝末节了。
林晓枫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八个人的画像和关系网在脑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但他的演技实在无法装得没有任何异常，便决定用一种别的情绪来压过思考的表情。
“你、你们好！”
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像个真正一无所知的新人那样对着众人点头哈腰。
“他就是我昨天刚碰上的那个新人。”周明拍了拍林晓枫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笑道：“叫林晓枫。”
“嚯，还是个小孩呢。”
“天生行者？”
“第一次行走就来这里，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啊……”
在议论声中，只有寸头男人没说话，他看着林晓枫——林晓枫能注意到他也在观察着自己。
糟了……林晓枫只能忐忑地尬笑着，用慌乱勉力掩饰着。
“你们好，你们好……”
这里的人算上林晓枫也不过才九个人，众人经过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这时，名为“陈度默”的寸头男人终于开口了。
“林晓枫——你想回家吗？”
林晓枫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知道正戏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寸头男人，用力点头：“想！当然想！”
这全然不是演的。
之前在这里过了足足一个月的流浪生活，像野狗一样在垃圾桶里找吃的，甚至还被当成精神病追逐，这种日子他一刻也不想多过。
哪怕回家继续做那个被试卷淹没的高三生，也好过在这里朝不保夕。
人总是在更糟糕的环境面前，才会怀念之前那已经很糟糕了的环境。
“你来这里是想看看绘世，对吧？”
见林晓枫点了点头，陈度默也点点头，看向周明，道：“老周，咱俩来给他看看。”
周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就算没有侧写，林晓枫也能看出他有些抗拒。
但周明仍旧深吸了一口气，完全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涩声道：“……好。”
这小团体里等级森严——不过也是，在这种危机潜藏的世界里没空玩什么民主，必须要有一个领袖。
而后陈度默站起身，轻轻朝周明招了招手。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那个嚼着口香糖的高马尾姑娘也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