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镰刀的寒意悬在他的头顶，林晓枫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要死了。
这种等级的伤口，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他大概会在三分钟之内因为大出血而死。
如果是车祸碾压之类的伤口，人体组织会释放大量凝血酶和血管活性物质，反而可能形成血栓减缓出血，而抹除者吞噬林晓枫的身体是绝对理想化的瞬间切割，因为无损伤凝血启动慢，所以出血极为凶猛。
抹除者一消失，路上的行人仿佛才能看到林晓枫。
“天哪！这怎么了？！”
“快来人！快来人啊！有人腿断了！”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好像是被刀砍了！这血喷的！”
“先止血！先止血！”
“我车上有止血带！”……
人群呼啦一声围了上来，林晓枫倒在血泊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他勉力抬起头，看着那些围成一圈的脸，那些惊恐的、好奇的、拿出手机拍摄的脸。
不是黑色，都是活人。
操他妈……有颜色真好。
有人排众而出，拿着止血带在林晓枫大腿上绑好，暂时止住了出血。
可林晓枫的意识还是越来越模糊。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梦里他又回到了穿越前的那个晚上，闹钟还没响，他还在那个印着二次元图案的床上躺着，等着第二天老妈来喊他起床。
“妈妈……”他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你说什么？小伙子，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一个大妈蹲下来想要扶他，被那个止血的大叔喝了一声：“别乱碰他！会重新出血的！”
那大妈知道自己是在添乱，想碰他又不敢碰，只能在一边急得直跺脚。
林晓枫张了张嘴，但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冷。
好冷。
失血带来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包裹住他的心脏。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搞清楚行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唤醒自己的本能，还没有回家……
“别睡！孩子！别睡！”
林晓枫双目涣散地看着天空，天空呈现出一种二次元特有的天蓝，云朵的边缘清晰得像用刀裁出来的。
真好看啊。
他想。
如果能活着回去，他再也不要抱怨高三的生活了——哪怕是做试卷做到凌晨三点，哪怕是每天早上六点被闹钟吵醒，哪怕是永远也搞不懂的数学题。
只要能回去。
林晓枫的眼皮终于沉重得抬不起来了。
“这么大的失血量，救护车来肯定来不及！”
“大伙帮把手，把他送我车上，我送他去医院！”
他妈的……二次元好人还真多啊……我爱二次元。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林晓枫如是想着。
……
“也就是说，您不是让他单单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语言，而是让他理解了所有的文明语言？”
“嗯。”黎诚耸了耸肩：“我给他这个能力当时没想这么多，毕竟当初历史碎屑也能翻译各重历史的语言，我的日语就是它教的。”
“但是您的位格在这里摆着，您的想法能够无视这段虚假历史的规则。”
“你听起来很不开心？”黎诚看了露珠一眼，有些惊诧：“那孩子没招惹你吧？”
“我没有不开心。”
“不要学卡萝尔说话。”
“是吗，我以为您没有选择百依百顺的樱子小姐，也没有选择呆呆傻傻的释子小姐，更没有选择陪伴你度过了漫长岁月还漂亮得吓人的吴桐小姐，是因为您就喜欢这种口不对心的傲娇女人呢。”
“……”黎诚叹了口气，道：“怎么对别人都是好话，形容释子就是呆呆傻傻的呢？”
“如果从一开始陪伴着您的船幽灵是我，您不会因为结盟利益和卡萝尔小姐联姻，也不会产生后面的情感。”露珠耸了耸肩：“我只是给她一个最合适的评价而已。”
“你这么贬低释子，她会伤心的。”
“首先，我没有贬低她，其次，其实我还挺喜欢释子小姐的，因为她比较让人安心。”
“感觉你在骂她。”
“我没有那个意思。”露珠道：“而且我也确实没有不开心，您知道的，您不讨厌那个小孩，所以我也一定不会讨厌他。”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真相对他有些太残忍了。”露珠平静道：“就在这个世界平庸地活下去，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有您的照顾他能平安度过一生。”
“我不会照顾他。”
“您会的。”
“……”半晌，黎诚也懒得辩驳了，耸了耸肩：“好吧，出于人道主义，我确实会。”
露珠点点头，道：“如果他能理解‘蠹’所说的话，那他很快就能理解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想要离开这里究竟有多困难。”
“你觉得他在认识这个世界的真相后会崩溃？”
“嗯。”
“不，在这一点上我相信他——相信人类的韧性。”黎诚微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要不要打个赌？”
“虽然很抱歉扫了您的兴，但是我没有能用来和您对赌的东西。”露珠摇摇头：“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黎诚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实在有点奇怪，你就不想给自己留一点属于你的东西吗？就那种我都不能剥夺的东西。”
“恕我直言，您是裁定者，如果您铁了心要剥夺某样东西，除了同为裁定者的那些大人，无人能够违逆。”
“也是。”
“而且我也不想要。”露珠起身帮他把手上的茶杯斟满，然后平静地坐在一边，轻声说：“我并没有人类那种私有某种东西的欲望，包括私有您。”
“私有我是什么意思？！”
露珠补充道：“我并不想卷入您后宫的争风吃醋中，我只要完成我数据库中最永恒的指令就好。”
“我哪来的后宫。”黎诚不由得瞪大了眼：“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哦，这样啊。”露珠说：“那算我说错了话……”
“什么叫‘算你说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