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立在夜色里,风从楼体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仿佛这座水泥怪物在城市的夜色中喘息。
除了陈度默和赵瑞外,其余人都没有进楼,而是站在离大楼至少三百米外的一处街角。
根源级的力量碰撞波及范围极大,稍近就可能被卷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周明更是直接没有来,剩下的五个行者神将林晓枫一个人护在中央。
毕竟要狩猎根源,纵使还没开始,气氛里就已经有了种粘稠的紧张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作为这群人里最弱的,林晓枫反倒没觉得多害怕。
他虽然知道陈度默和赵瑞是根源,也听旁人描述过根源的强大,但毕竟没亲眼见过根源全力出手是什么样子,所以他此刻心里翻腾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陈度默为何让渡了权力?
林晓枫虽然加入这个团体时间不长,但他看得明白,陈度默才是那个真正的主心骨,纵使分了两派,赵瑞也很难直接威胁到他的地位。
为什么?
林晓枫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天观察到的细节,但是苦于没有更多的情报,就连侧写也无能为力。
权力的过度对林晓枫这样的小人物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更迭往往意味着不确定,在这个过程中,像他这样的小虾米很容易被突如其来的浪潮拍得粉碎。
林晓枫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不过好在他还有独一无二的价值——他能听懂抹除者的话,大局的变动一时半会儿也波及不到他。
正胡乱想着,所有人骤然感觉到压抑的黑色从大楼的每一寸阴影中汹涌而出——
来了!
抹除者来了!
它的气势与寻常抹除者截然不同,仿佛活过来的深渊,出现的一霎便吞噬了大量的光和声音,也吞噬了那座水泥大楼本身具有的所有线条和轮廓!
大楼从底部开始所有的一切在接触到那黑暗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失去了颜色,融入了那片纯粹的黑。
黑暗向上蔓延,无可阻挡!
整栋十几层高的烂尾楼,在短短一秒钟之内,便被那不断膨胀的黑暗彻底吞没,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不断蠕动扩张的黑暗静静地悬浮。
这就是……根源级的抹除者。
林晓枫的呼吸一瞬间停止了,血液一股脑冲到了他的头顶,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片噩梦般的黑暗。
陈度默和赵瑞……还在那栋楼里!
他们被黑暗吞噬了?
林晓枫见识过黑暗吞噬自己的腿,只是碰到,便是湮灭——
陈度默和赵瑞固然是根源,可那也是根源级的抹除者!那是专门为了抹除他们这个等级而出现的怪物!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林晓枫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那片纯粹的黑暗球体内部,一点颜色亮了起来。
下一刻,骤然爆发!
红!绿!蓝!
三原色的光芒,像三柄开天的利剑,悍然从黑暗球体的核心刺出!
它们狂暴耀眼,带着一股子蛮横不讲理的气势,硬生生在那片黑暗上撕裂出三道巨大的伤口!
颜色流淌交织,以那片黑暗为背景疯狂地涂抹出一个崭新的世界!
赤红色的光芒奔涌,化作熔岩的河流,咆哮着冲开黑暗,凝固成嶙峋的火山与燃烧的大地。
顷刻间,无垠的原始丛林林立,生命的狂潮在黑暗中开辟疆土。
简直宛如创世般的对抗!
而就在这刚刚被“绘”出的蛮荒世界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是一只……龙。
它长蛇的身躯盘踞在那片新生的山海之间,宛如山脉。
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其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和纹路。
吻部突出,獠牙垂落,眼眶中更是燃烧着两团熔金般的火焰。
它的背后缓缓展开暗红色的翼膜,每一次颤抖都引得它周围“绘”出的火山喷发,林木呼啸。
林晓枫喉咙发干,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知道行者有超能力,见过绘世画出机甲和巨狼,也对根源的伟力有了几分预料,可这种级别的景象仍然完全超出了他想象的边界。
“大荒炼。”
同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样带着压不住的震撼,但更多的是某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赵哥的能力来自莽荒,那是神话本身还活着,规则由最强悍的生命书写的时代。”
所谓‘大荒炼’,炼化的就是那份蛮荒。
一旦展开,他就不再是人,而是……荒蛮的化身,是行走的天灾。
天狗吞月,金乌化日,诸般在莽荒历史中留下名号的恐怖异兽,他都能演化其形承载其力!
而今再有“根源”做颜料配合,他更能画出与自己一样同为根源的万兽。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番话,无声的震荡传来,那片燃烧的火山大地轰然炸裂,炽热的岩浆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又被绘成新的生命!
虎身人面、口衔火焰——陆吾。
九头蛇身、掀起毒泽——相柳。
通体骨白、吞吐寒气——蜚兽。
更有巨鸟展翅,其翼若垂天之云——鲲鹏!
这还不止。
浩瀚林海疯狂摇曳,枝干纠缠,巨人披着兽皮朝着黑暗迈步。
巨浪如山,浪尖上立起人身蛇尾的神人轮廓。
万兽奔腾,神魔虚影林立!
这浩浩荡荡的兽潮与神魔虚影拱卫着中央那最为庞大的黑龙,朝着那不断蠕动的黑暗发起了冲锋!
更多的粘稠黑暗从球体内部涌出,迎向那气势滔天的蛮荒洪流。
兽潮最前沿,几头巨兽撞进黑暗,身上炽烈的红光在接触黑暗的瞬间,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开,构成它们的颜色被飞速抹去,短短两三秒,就彻底融入了黑暗。
黑暗也在被消耗。
蛮荒绘卷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油脂上,所过之处,黑暗一时被逼退,露出其下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