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山庄地下深处。
一间被冰晶包裹的密室内,一口冰棺被摆放在石台上,棺内的俊秀男子,闭着眼睛,在冰封中沉眠。
一袭粉色长裙的红莲站在棺材边,看着棺材内的哥哥,眼中流露伤感之色,已经六年了,哥哥还是没有醒来。
“韩兄的生机越来越强盛,已经在渐渐回转了,要不了多少年,他就会醒来。”
站在一旁的顾离,握住红莲的小手,温声安慰着。
感受着大手的温暖,红莲侧头看着顾离,眉眼满是柔情,她轻声道:
“我会一直等,等着哥哥醒过来。”
顾离心中叹了口气,从后面将红莲揽入怀中,紧紧拥着:
“我会一直陪着你。”
红莲桃花眸子弯了弯,脸上露出甜美笑容,她靠在顾离怀中,看着棺材内的韩非:
“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有夫君陪着我,我现在生活的很好,没人可以欺负我。”
似是想起什么,她侧头瞧着顾离。
“夫君,你给我父王看过,他怎么样?”
顾离轻声道:“他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只要好好修养,再活上二十年没有问题。”
那年秦军攻破新郑一路杀进韩王宫,并没有杀死韩王安,而是俘虏了对方,之后韩国宣布灭亡,韩王安也没被杀,而是与明珠夫人、胡美人,以及一些婢女、侍从,被圈禁在冷宫中,虽然不能随意离开冷宫范围,但平日里吃穿用度什么都不缺,现在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状态。
不过由于韩王安在当政那些年,纵欲无度,加上那个明珠夫人每日熏香下毒,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用不了几年就得死翘翘。
但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韩王安再怎么不堪,也是红莲和韩非的父亲,顾离的老丈人,所以这些年来,顾离帮韩王安调理了几次身体,填补了损耗,现在对方的身体情况,应该能活到八十岁。
“这就好。”
红莲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走吧。”
顾离揉了揉红莲的手,看了眼棺材内的韩非。
“我们改天再下来看韩兄。”
红莲轻轻点头。
“嗯~”
………………
燕国。
太子府。
一名颓然的中年男人正在喝酒,即便喝的东倒西歪,也不在意,只是往嘴里倒酒。
此人便是樊於期,自从当年那场战争惨败,他仓皇而逃,知晓家中老小尽数被秦王下令处死之后,他便一直过着流浪的生活,期间几次差点被秦军抓住,甚至连累了一位偶然结交的酒友,直至被燕丹收留,他才过上了几天的安生日子。
不过樊於期知道,自己现在的安稳,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又经历这些年的东躲西藏,他对人心、人性,有了更深的理解,明白天下没有白喝的酒,没有白吃的饭。
果然。
他的预料应验了。
这一天,燕丹找了上来。
“樊兄,你被我收留的事情,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最近我父王和王叔雁春君,一直在施压,让我交出你。我可能护不了你多长时间了。”
燕丹看着醉生梦死的樊於期,面带愧疚与歉意的说道。
樊於期心中嗤笑一声‘虚伪’,但表面却是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明起来,沉声道:
“在下本就是将死之人,殿下冒着触怒秦国的风险收留我,让我过了这一段时间安生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看着燕丹眼中闪过精光:“在下这段时间与殿下相谈,也知晓殿下心中宏大抱负。殿下有何想法请尽管直言,只要能向秦国复仇,樊於期何惜此身!”
燕丹闻言脸色一沉,直言道:
“樊兄既如此,那丹也不废话。我想借樊兄项上人头一用,不知樊兄可愿意!”
樊於期眼皮一跳,但转瞬却大笑出声,毫无畏惧之意,“只要殿下有用,尽管拿去便是!”
“燕丹欲计划行刺秦王嬴政,须借樊兄的项上人头取信秦王!”
燕丹并未隐瞒,直接说明原因。
他虽心机深沉,但对樊於期还是极为钦佩的。
毕竟问也不问原因,对方便甘愿献上自己的人头,这份胆量与果决,如何不令人动容。
樊於期精神一振,目光灼灼盯着燕丹:“殿下此言可当真?!”
“千真万确!”
燕丹脸色郑重道。
樊於期深吸一口气,决绝道:“若是如此,在下死也瞑目了,愿祝殿下计划成功!”
燕丹认真道:“刺秦计划目前还有一个难点,不过很快就能处理,最迟明年初春时节就能行动。”
樊於期拿起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随意道:
“时间到了的时候,殿下派人来说上一声即可。”
燕丹沉着脸点点头,随即起身往外走去。
刺秦计划想到施行,必须达成三个条件,第一个是行刺杀之举的刺客,这个已经达成,荆轲答应了;第二个樊於期的人头,现在也达成了;而第三个就是杀死雁春君。雁春君是当今燕王喜的弟弟,燕丹的叔叔,在燕国权力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他还活着,燕国出使秦国的使者人选,就不受燕丹控制,所以必须杀了他。
燕丹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杀意,心中默默道:“为了刺秦计划成功施行,为了燕国继续存世,为了天下苍生,王叔,别怪侄儿心狠手辣了。”
暗自规划着暗杀雁春君的计划,他的身形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这一夜,注定难眠。
转眼,春夏逝去,秋天到来。
深秋时节的某一天。
一则消息迅速传遍燕国。
那就是在燕国权势无边的雁春君,竟是被一名舞女,刺杀身死于府邸内。
霎时间,燕国上下朝野震动,燕王喜更是愤怒至极,下令追杀那名凶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燕王刚传下命令,秦国就再次施压,逼迫燕国交出樊於期,否则后果自负。
弟弟刚死,秦国逼迫就来了,燕王喜惊怒之余,又是肝胆俱颤,强令燕丹必须交出樊於期,不然就剥夺他的太子之位。
面对这个强硬的命令,燕丹却是没有前几次的据理力争,而是坦然接受,并且还上奏表明,可以找来荆轲,与秦舞阳作为燕国使臣,带着樊於期的人头,前往秦国向秦王谢罪。
燕王喜闻言大喜,当场答应。
于是。
公元前227年,深冬,大雪。
漫天飞絮好似鹅毛,弥天盖地,宛如天幕,冷风寒雪呼啸天地,将目之所及之处全都渲染的一片惨白。
燕国易水河畔,两排长长的杆子立于风雪之中,长长的素缟,随风雪摇曳。
气氛凄凄然然。
长缟之间,墨家代巨子燕丹、墨家各大统领班大师、许夫子、盗跖等等,以及刚加入墨家没多久,正在击筑的高渐离,在为荆轲送别。
“荆轲兄,请。”
燕丹面色沉重,举杯向着荆轲。
荆轲拿起酒杯,看着徐父子、高渐离等人,大笑道:
“诸位,荆轲在此告别了。”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即提着墨家为他专门打造的屠龙之剑,残虹,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雪幕中走去。
“哗哗哗!”
风雪越来越大,人影渐行渐远,到最后,已是看不见。
但仍能听到荆轲豪迈的吟唱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素缟之下,高渐离手拿小锤,轻轻击打曲弦,谱着曲子,他望着荆轲远去的方向,望着那模糊的黑点,失神喃喃道:“大哥,你一定要回来!”
送行的曲调,夹杂在风雪中,格外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