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
咸阳。
云阳狱内气氛凝重。
一个个狱卒垂着脑袋,颤颤巍巍,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此刻牢房门口,李斯和赵高默然而立,面上表情各异,皆是看着牢房内的一幕。
但见牢房内,韩非躺在榻上,脸上毫无血色,塌边,一名年老的王宫御医,正一脸肃然的将手搭在韩非手腕处,诊着脉象。
而在书架前,嬴政一身便装负手而立,由于角度问题,谁也看不清这位年轻君王脸上的表情。
半响。
老御医收回搭在韩非手腕上的手,略一梳理,便起身走到嬴政身后,恭敬行礼道:
“启禀王上,韩非先生本来身体就不好,近期又突遭恶疾,现在身体亏空的很严重,五脏六腑都已衰竭,回天乏术,老臣……老臣也无能为力。”
说到最后,他有些诚惶诚恐。
能让秦王亲临,老御医就是傻子也知道韩非在嬴政心中的地位很高。
但韩非的情况之恶劣,别说他了,就是把医家掌门找来,也没有办法。
“寡人知道了。”
嬴政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那么一个刹那的愣神,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转身看着颤颤巍巍的老御医,脸色平静地道:
“你下去吧。”
老御医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忙道:“喏。”
旋即提着自己的医箱出了牢房。
门口的李斯、赵高见状也识趣的跟着走开去。
一时间。
牢房内只剩下嬴政,与躺在榻上的韩非。
“咳咳——”
忍不住又咳嗽出声,韩非眼神明亮的看着嬴政,勉强露出笑容:“身体有恙,不能起身见礼,还请王上恕罪。”
嬴政瞧着这个他所欣赏的‘韩非先生’,眼底闪过一抹惋惜之色,但表面神色不变,轻声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韩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已是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有一句话:希望尚公子未来善待韩国的百姓。”
嬴政眼中闪过异光:“他们未来都是秦国的子民,我自然会善待他们。”
“如此,非也就放心了。”
韩非微笑道。
见他这坦然赴死的模样,嬴政短暂的沉默后,转过身道:“寡人会吩咐下面的人,未来几日给你送酒。”
韩非眼前一亮,“多谢。”
嬴政没有回应,只是迈步缓缓离去。
接下来数日里,一直有狱卒送美酒好菜给韩非,期间李斯来过三次,与韩非对座饮酒,至于嬴政,自那日之后,仿佛忘记了韩非,该干嘛继续干嘛。
五天之后的一个早晨,云阳狱内,韩非在窗户的阳光灿烂里,痛痛快快饮了一坛子酒水后,醉卧桌案上进入梦乡,然后再也没有睁开眼来。
很快,韩非的死讯传进雍宫,被嬴政知晓。
嬴政闻言,神色非常平静,只是淡淡道:“用上好的棺材,收敛他的尸身和遗物,然后放置于冰窖内,不许任何人查看。”
赵高猜不透嬴政是什么心思,恭敬道:
“喏。”
旋即麻溜退下,去处理韩非的尸身。
“韩非~”
嬴政轻叹了声,心中惋惜,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保存好他的尸体了。
毕竟去年与先生见面,他可是亲口答应了顾离,如果未来韩非死了,就好好保存他的尸体,让顾离来带走。
只是没想到,韩非今年就病死了。
…………
中午时分。
韩非病死云阳狱的消息,悄然传遍咸阳。
燕国太子丹府邸里面,燕丹听着下属打探到的消息,脸上阴晴不定,对于外面所传‘韩非死于恶疾’,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韩非没入狱之前,他又不是没见过,那个时候人好好的,怎么一入狱就生病,一个月都不到就病逝了。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念此。
燕丹心中产生紧迫感。
身为燕国太子,身份尊贵,却数次被当做人质,送到别国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他燕丹有满腔抱负,又是墨家巨子的弟子,不想如韩非这般,不明不白的就客死他乡。
与此同时。
丞相府。
昌平君正在密室内,与一名带着斗笠,身形魁梧的汉子秘密谈话。
“韩非身死,燕丹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定坐不住,我们可借机联系他,帮他一把。”
“燕丹乃是墨家巨子的弟子,未来我们与墨家合作……”
………………
韩国,新郑。
紫兰轩内,后院雅间。
紫女、张良、弄玉、焰灵姬等人再次齐聚,气氛相比上次卫庄出事时,还要显得更加压抑。
短暂的失神后,张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沙哑着嗓子道:
“紫女姑娘,是真的吗?他……”
紫女虽然心中悲伤,但还是如实道:“是真的,秦国那边发回来的急讯,说韩非是病死云阳狱的。过不了几天,这则消息就会传回韩国。”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张良嘴唇一颤,握紧拳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韩非乃是流沙的创始人,可以说是流沙的精神,他在,流沙便在,即便成员分开,天各一方。
可现在,韩非却死了。
半响。
鲜少发表意见的弄玉打破死寂,轻声道:
“九公子病死秦国,已成事实,我们无法改变,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卫庄救出黑铁狱。”
经过她这一打岔,紫女勉强打起精神,看看沉默的张良,再看看其他人,沉声道:
“弄玉说的对,我们现在首要的事,是想办法救出卫庄!”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
韩非病死的消息,终究是传到了韩国。
这天上午。
韩王宫内气氛压抑,韩王安坐在王座上,望着下方文武百官,久久无言。
那个被他寄予厚望,派去秦国的儿子,韩非,死了,病死的。
他有些无法接受,但事实如此。
下方。
姬无夜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却暴露了他的想法。
“韩非,你终于死了。”
心中喃喃着,姬无夜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泽,更是有着一抹扬眉吐气的畅快。
韩非搞出个流沙,聚集了一些人,这几年跟他作对,更是在那一年搞死了翡翠虎,害得他损失惨重,关键是,他还不能声张,还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韩非这个始作俑者、眼中钉肉中刺,终于死了。
真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好消息。
今晚必须庆祝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还有一个卫庄没死。
但对方现在身处黑铁狱,遭受着各种酷刑,早晚都得死。
也就是说……
姬无夜眼中闪过快意,韩非和卫庄这两根刺被拔除,现在他姬某人在韩国再也无人可以撼动,哪怕是韩宇、张开地都不行。
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接着就见一个身着粉红色长裙的倩影,自内侧跑了出来,精致的小脸上,挂着泪珠。
“父王——”
红莲不顾在场百官,直接抱住韩王安的胳膊,悲声问道:“哥哥他真的,真的……”
韩王安回过神来,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儿,他眼中闪过心疼之色,对百官沉声道:
“改日再议事,现在退朝。”
百官皆是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韩王安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拍着红莲的背,安慰着。
“红莲……”
下方。
姬无夜瞥了眼离去的张开地等人,也缓缓转身,只不过他的目光却没跟着转,而是隐晦落在王座上,正在哭泣的红莲身上。
那精致完美的玉容,小巧的红唇,婀娜多姿的身段……只看得他心头一片火热。
“我必须得到她。”
心中默默升起这个念头,姬无夜将目光从红莲身上收回,转过身眼中闪过凌厉之色,此刻,他已经做下了决定,决定不装了,他要直接向韩王安索取红莲。
现在的韩国是什么情况,韩王安应该心知肚明,只有依靠他姬无夜,韩国才能存在,所以韩王安没得选。
…………
冷宫,湖心亭。
红莲独自坐在樱花树上,眼角含泪,双眼通红仰望着天空。
此刻,她多么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哥哥并没有死。
可……
红莲又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心中非常难受,渴望爱人能来陪陪自己:
“顾郎,你快回来!”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顾离在告别时,给了一个锦囊,说是一旦得到韩非相关的消息,再打开。
“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