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枫屏住了呼吸。
陈度默抬起右手，对着周明五指张开。
那一霎，盯着周明的林晓枫只觉得眼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了一下。
下一秒，周明的身体就变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揉成了一团，活生生的周明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坍缩成了流动的色彩。
那些色彩很鲜艳，最终分成三原色，团成三团悬浮在半空中，好像卫星一样围绕着陈度默旋转。
林晓枫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险些直接惊叫出声，好在他发现自己已经骇得连尖叫都叫不出来，因为他已经失声了。
终归不过是个生活三点一线的高中生，就算有了侧写的能力，流浪了一个月，在直面这样骇人的场景的时候，也完全装不下去了。
不过好在被吓到反而是正常的。
“别怕。”
那三团颜色里传出周明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但仍旧清晰。
陈度默侧过头看向林晓枫，平静道。
“你没有引路人，所以我就代替他来给你说这话了——欢迎来到行者的世界。”
陈度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晓枫心上。
过了好半晌，林晓枫才缓了过来，看着陈度默指尖的三颗原色光球，磕磕巴巴道。
“这就是……绘世？”
红、绿、蓝三原色在陈度默指尖旋转，而后又藉此调和出无数种其他的颜色。
在绘画的世界，三原色是色彩的基础，任何其他颜色都可以通过三原色按一定比例混合得到。
“所谓绘画，就是在洁白的画布上，用颜料搭建世界的过程。”
陈度默指了指周围赛璐璐风格的世界。
“这个世界由线条和颜色组成，而我们这些外来者不属于这里。所以，我们是‘新的落笔’。”
话音未落，陈度默抬起双手，虚虚一握。
流动的色彩被他拢在双手之间，他的手指开始动作，像是在揉捏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林晓枫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见那些色彩在陈度默手中化作新的颜色，色块勾勒出坚硬的轮廓，线条填充出厚重的装甲。
几秒钟的时间，一台庞大狰狞的机甲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客厅中央！
“我……操……”
金属的外壳泛着冷光，关节处仿佛还在缓缓转动，巨大的武器臂对准了虚空。
它太真实了，真实到林晓枫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压迫感。
这绝不是幻觉，也不是投影！
“这……”
陈度默轻轻一挥手，那台巨大的机甲瞬间崩解，重新化作了流动的色彩，然后像潮水般倒卷而回，重新凝聚成了周明的模样。
周明踉跄了一下，扶住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仅仅只是模拟了一瞬的机甲，他的脸色便苍白得吓人。
陈度默转过身面对林晓枫。
“这就是‘绘世’。”他摊开双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彩色光晕：“我们可以轻易地改变这个世界——用我们自身。”
“只要绘画者自己理解，而且颜料能抵挡住绘画出那东西的消耗，就能画出自己想象中的东西。”
他盯着林晓枫，走近一步。
“这个世界的规则决定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必须要有一个人作画，必须要有一个人自愿作为颜料——所以我们才必须聚集在一起。”
陈度默低声道：“这是一个必须要团结才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看向林晓枫，朝他伸出了手。
“我们可以教你如何绘世。”
林晓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侧写去分析陈度默的每一个微表情，还有周围其他人脸上那些细微的反应。
没有……撒谎。
林晓枫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那……我需要做什么？”
陈度默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很简单。”
他伸出手，仿佛要揽住林晓枫的肩膀，但最终只是虚指了一下周围的人。
“加入我们——你可以作为颜料支援我们，保护自己——未来等你成长起来了，你也可以将我们作为颜料。”
林晓枫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震撼、渴望和一点点畏惧的表情。
就在这一瞬间，他侧写的能力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
第一，绘世的能力需要双方配合。
被化作颜料的一方如果不愿当颜料，是能够拒绝的——换句话说，如果周明不同意，陈度默无法将其作为颜料绘世。
所以，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他们不会对自己用强，他们需要的是自愿合作的颜料。
第二，既然周明有拒绝的权力，那么周明为什么会恐惧？
因为被化作颜料的过程本身就有危险——至于危险在哪里？
抹除者。
如果用绘世去和抹除者战斗，那么由于抹除者的特性，被用作颜料的人大抵会很危险。
但也不是绝对的死路——因为周明之前说过“对颜料消耗很大”——而不是“会消耗颜料”。
这就证明，这种消耗是能够恢复的。
第三，周明之前的喜悦有了理由。
他喜悦不是因为他找到了同伴，而是因为……他找到了替死鬼。
自己来了，就意味着周明暂时可以不用一直充当“颜料”了——他的地位不是最低的了！
他们确实不会害自己，因为自己如果不配合，对他们没有好处。
他们会爱惜自己，像爱惜一支好用的笔。
但自己永远低他们一等，永远是被使用者，是消耗品，是武器。
除非……
林晓枫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其他人。
除非自己在这个小团队里的地位提高，让其他人替代自己成为颜料。
他看着还在喘着粗气的周明，看着笑容深邃的陈度默，看着周围那些或冷漠、或精明、或怯懦的面孔。
最终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似乎找到了可靠的组织的笑容。
“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