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难觅。”
感慨了一句,顾离揽住雪儿的腰肢。
雪儿眼中闪过柔情,依靠在顾离怀中,静静听着三位当今最杰出琴师的琴曲。
这样的盛宴,恐怕仅此一次。
旁边。
荆轲有心想要问问顾离,是怎么做到,瞬间点穴所有人的?
但看着顾离抱着银发女子,两人正在秀恩爱,他只能抓了抓脑袋,忍下冲动,想着待会再问。
就这么。
现场再无人声,只有琴音袅袅。
悠扬起伏的旋律盘旋天际,剔透得犹如荷叶上滴滴晶莹的露珠,接着原本厚重的云层,破开一道口子,一抹金黄的阳光照射在法场上。
琴音像终止了。
又似可永远继续下去。
行刑台上,旷修双手搭在琴弦上,神色平静,眉宇之间却透露着一份决绝。
这边,弄玉双手叠放在腹部,高渐离一只手搭在琴弦上,两人神色皆是有些黯淡。
刚刚三人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然后旷修单独弹了一曲《黍离》,这是周天子《诗经·王风》的第一首,讲的是知我者,谓我心忧。旷修用这最后的琴声告诉弄玉和高渐离,他的曲谱虽然托付给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朋友,但是他们却比很多朝夕相处的人更值得信任。
现在《高山流水》琴谱交给两人,又与两人合奏一曲,旷修现在余愿已了,再无遗憾。
“他已有死志!”
雪儿神色复杂转身,将脸埋在顾离胸膛上。
她也是乐师,自然听出了旷修的决绝:宁为玉碎,不为苟活。
她不愿看到旷修自绝的一幕。
顾离轻轻拍着雪儿的背,默然看着行邢台上的旷修,拿出一个小瓶子,想来里面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
旷修将小瓶子内的东西喝下,很快嘴角就流出了鲜血,但他却好似没有感觉,只是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畅快,满足。
顾离、弄玉、荆轲、高渐离四人,就这么静静看着旷修坐在那,抱着琴缓缓闭上眼睛,阖然长逝。
不是他们不可以阻止,而是不能阻止,因为这是旷修的选择,他们能做的只有尊重对方。
…………
这是一个黄昏。
凄艳如血的夕阳染透了天边的云霞,河边的芦苇,被呜咽的晚风吹着,摇头晃脑,一身黑羽的乌鸦,从天空上悠然飞过,发着嘎嘎的刺耳怪叫。
河岸边,一座新坟矗立。
“哗哗——”
酒水泼洒而下,落在坟前。
顾离拿着酒坛,看着坟轻声道:“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但我非常钦佩你。旷兄,走好。”
“顾离先生!”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顾离嘴角一抽,看也不看就把手中酒坛递了过去。
“请你了。”
荆轲脸上大喜,一把接过酒坛,往口中灌了一口,然后仰天大笑道:
“果然是二十年份的,好酒,好酒啊!爽!”
说着又灌了几口酒。
这幅酒鬼投胎的模样,惹得弄玉、雪女掩嘴轻笑。
顾离见状不由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眼荆轲,以及神色平淡的高渐离,“行了,诸事已毕,我们也该走……”
“哎,等等。”荆轲出声打断,好奇看着顾离问道:“顾先生,刚刚在法场内,你是怎样同时将所有人点穴的?”
顾离眉头一扬,笑道:“你猜!”
说罢,转身就走。
弄玉、雪女跟上,三人一起向着远方走去。
好一会。
身后传来荆轲的呼喊声:
“喂,你就告诉我吧,我是真的很好奇啊?”
弄玉听了,不禁失笑,“没想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荆轲,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雪儿也笑道:“不仅是个酒鬼,还好奇心很重。”
顾离一左一右揽住二女腰肢,“荆轲虽然是酒鬼,但剑法很不错,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们现在就回新郑?”
雪儿忽然岔开话题,有些紧张看着顾离。
虽然知道姐姐们早已知晓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一想到回去后,要面对惊鲵姐、灵儿姐、离舞姐她们,她就小心脏怦怦乱跳。
弄玉看着雪儿紧张的小表情,柔声安慰道:
“别紧张,回去以后,以往怎么样,往后还是怎么样。别担心。”
顾离也安慰道:“我们这次不急着赶路,慢慢回去,就当是散散心。”
在两人的安慰下,雪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嗯~”
…………
半个月后。
新郑翡翠山庄内。
众女齐聚一堂,一个个似笑非笑,围着雪儿直看,直把姑娘看的脸色通红,小手搅在一起。
顾离站在一旁,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摆摆手道:
“好了,好了,又不是没见过,不认识,盯着雪儿这么看。”
焰灵姬一袭忧郁蓝裙,宛若水中精灵一般,伸手抱住顾离胳膊,另一边是离舞,一身紫色长裙,妖冶绝美,二女看着顾离,眨了眨眼睛,饶有兴趣问道:
“夫君现在开心吗?”
顾离眼皮一跳,伸手揽住她们的腰肢:“往后余生,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此番深情告白。
搞得焰灵姬和离舞一愣,但她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将脸颊凑到顾离面前,吐气如兰道:
“夫君,我们也很开心,不过,我们问的是你和雪儿在一起……”
顾离打断道:“和大家在一起,很开心。”
“不是……”
“很开心,和大家一起……”
三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一顿乱扯。
另一边。
紫女优雅坐在桌案边,手里端着杯茶,她瞥了眼那三个胡扯的人,无语摇了摇头,然后看看身边的惊鲵、弄玉、白珠儿,以及另一边,正在交头接耳的雪儿和红莲,紫女望着窗外飘洒的鹅毛,感慨道:
“一晃眼,十二年过去了。”
和顾离从相遇,到认识,再到相爱,一直到现在,已经度过十二个春秋了。
这么长的时间。
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顾离抱着焰灵姬、离舞,在桌案边坐下,听着紫女的感慨之语,不由环视一圈自己的女人们,温柔道:
“我们会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
公元前229年,随着冬日最后的一场雪,悄然走到了终点。
新的一年,公元前228年到来。
在这一年。
这个早晨,当东边第一缕阳光撕破黑暗,洒落在大地上的时候。
秦国,秦王后宫之内。
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声突然响起。
“哇哇——
荆天明,降生了!
与此同时。
云梦泽深处,一座茅草屋中,一名老者猛地从沉睡中醒来,他走出屋,望着漫天星辰,久久无言。
许久。
老者转身走回屋,轻声喃喃道:
“终于诞生了。但一切都变了,未来一片模糊,你的到来究竟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