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阴雨渐多。
这日风云变幻,细雨纷扬,长街之上,人流来往,一朵朵撑开的纸伞,五颜六色的穿行在雨中。
嬉闹的少年,叫卖的小贩,狂吠的黄狗,再加上一些个声色不同的吆喝,还有车架的赶动,马嘶蹄响,在这迷蒙烟雨之中,交汇出一副芸芸众生的百态之相。
经历最初一个月的凄冷,这座韩国曾经的王都,再一次焕发了生机,毕竟,韩国已经没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时间,会淡化一切伤痛。
只说进了城沿着石街,直入城北普通百姓所聚集的平民区。
在那纵横交错,成排的居民房中,有一家是五年前从外地搬来的,是一对夫妻。
这对夫妻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丈夫平日里都是面无表情,少言寡语,一天只知道埋头做事;妻子则笑容恬静,温柔端庄,与人交谈非常随和,看着像是大家族的女子一般,街坊邻居都喜欢这位新邻居。
而这对夫妻,在搬来的第二年,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魏信。
雨下的有些急了。
只说那被雨风浸染发灰的院门被打开一道缝隙,忽见个戴着虎头帽的小脑袋偷偷摸摸的探了出来,约莫三四岁的年纪,长得虎头虎脑,他朝院外张望了一眼,就见三四个年龄相仿的小娃娃,正蹲在房檐下。
那些人看到他,其中一个喊道:“魏信,快出来。”
魏信眼中闪过迟疑,回道:“下雨了,我娘不让我出门。”
又有人催促道:“下雨怕什么,出来玩。”
魏信眼中迟疑之色更胜,但还是咬咬牙:“淋了雨会生病,我们改天再一起玩。”
“这才是好孩子!”
他话刚说完,冷不防一个声音从街上传来,嗓音柔和,如沐春风。
魏信寻声一瞧,就见雨幕中,走来两道身影,前者身形修长挺拔,后者身材高大魁梧,前者撑着伞,后者没撑伞,这对古怪组合,只是一晃神,便已经来到了面前。
“顾大哥。”
魏信看着撑伞之人把伞抬高,露出一张俊美脸庞,他眼中害怕立即消散,露出笑容。
“小信,下雨了,不要出去玩了。”
顾离收起伞叮嘱了句,而后问道:“对了,你爹在吗?”
魏信立即道:“我爹在屋里。”
说着打开门,让开道来。
顾离看了眼跟在身后侧,沉默无言的典庆,轻声道:“他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典庆闻言没有说话,只是一双拳头握紧了三分,指头都因为太用力,而泛起白来。
“进去吧,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拍了拍典庆的胳膊,顾离率先走进院子,典庆跟在身后,面上流露愧疚之色。
半响。
屋子堂屋内,气氛一片死寂。
改头换面的黑白玄翦,和他的妻子魏纤纤,与典庆相互对视,三人神色复杂。
忽的。
典庆双膝一弯,如高山倾倒般,跪倒了下去。
只是双膝还没触碰到地面,他身体就是猛地一停,被人扶住了。
而出手之人,正是黑白玄翦。
但见他双手扶着典庆的双臂,眼神复杂道:“我们不怪你,当初你也是被蒙蔽,欺骗了,你也是受害者。”
说到这,他看了眼典庆被红带子绑着的眼睛:“而且,你已经真心忏悔了。”
旁边魏纤纤也安慰道:“典庆大哥,我不怪你。”
听着两人安慰的话语,典庆心中更加惭愧,双目流出眼泪,颤声道:“我对不起你们……”
屋内三人声泪齐下。
屋外。
大小两人,大眼瞪小眼。
顾离揉了揉魏信的脑袋,笑道:“小家伙,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魏信毫不犹豫道:“我要做剑客,使剑的剑客最威风了。”
说完他眼睛直冒光,脸上满是向往。
然而,顾离却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反对道:“剑客有什么好的?使剑的剑客最让人伤心了,你想要你娘,你爹伤心一辈子吗?”
黑白玄翦前半生做剑客,行走江湖历经千辛万苦,生死两别,这才和魏纤纤有了个还算圆满的结局,现在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要跑去做剑客,他还不得当场哭死。
魏信听的小脸皱成包子:“我不想我爹娘伤心,但……”
“听我的话,你别做使剑的剑客了,做使刀的厨子吧。”顾离建议道:“你做出美味佳肴,你爹娘吃了,肯定高兴。”
魏信一听是这个理,连连点头:“我不做剑客,我要做厨子。”
“嗯,孺子可教也!”
顾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这时。
屋门被打开,典庆三人走了出来。
“大人。”
典庆走到顾离面前,单膝跪下,语气感激道:“多谢大人,给我机会了却这十几年的心结。日后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典庆万死不辞。”
顾离抬手将人扶起:“谁要你死了,好好活着。”
说着看向玄翦夫妇:“这些年我一直在让人寻找,一有消息就会立即通知你们。”
“多谢大人。”
夫妻闻言皆是面露感激,就要跪下。
不过被顾离抬手阻止了:“行了,行了,就这样吧。今天诸事已了,我和典庆就先离开了。”
说罢,带着典庆离开。
………………
翡翠山庄原本是夜幕四凶将之一的翡翠虎,所持有的庄园。
不过在公元前238年,翡翠虎输掉与流沙韩非的对赌,因为无力支付赌金,只能将翡翠山庄抵债。
所以自那以后,这座山庄便归流沙所有。
只不过随着韩非故去,张良前往桑海求学,卫庄组建逆流沙,现在翡翠山庄只剩下紫女了。
但好在紫女并不孤单,弄玉、焰灵姬、小雪等女,没事都会来山庄串串门,或者干脆住上一段时间。
“叮叮叮——”
进入翡翠山庄与典庆分开后,顾离来到山庄后院,刚走过拱门,就听到悠扬的琴声,他寻着望去,就见花园中的亭子内,弄玉坐在桌案边正在弹着琴,在对面跪坐着一身渐变色长袖水裙的紫女,以及小雪。
“琴艺又有进步。”
轻声赞叹一声,顾离朝着亭子走过去。
亭子里。
弄玉看到走来的男人,温柔一笑,不过手上动作没停,继续专心弹琴。
顾离对着她回以笑容,然后拿过一个软垫,坐在了紫女和小雪的中间,聆听琴声。
紫女微微侧头,深邃妩媚的紫眸带着探寻的意味,小声道: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