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曾帮助亚历山大·皮尔斯那一脉的【九头蛇】执行过多个刺杀任务,那些任务的目标,有很多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他的“目标”,是“必须被清除掉的对象”。
现在,随着【九头蛇】残余势力的逐渐暴露,随着【神盾局】那些被泄露的文件逐渐解密,他的这些罪行终将一件件被翻出来,摊在阳光下。
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已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就如同一只被猎人盯上的野兽,四处都是围捕的罗网。
巴基·巴恩斯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多年作为杀手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他走到角落那张简陋的行军床边,从床下拖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包里只有简单的几样东西:一套换洗衣物、一卷现金、一本伪造的护照、一把格洛克17手枪、以及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拉开枪膛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塞回包里,然后拉上拉链。
“看起来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巴基·巴恩斯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像是在对黑暗中的某个看不见的听众说话,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虽然他暂时也不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但却能大致预感到一场围绕着自己的风暴即将来临。
所以他需要尽快远离风暴中心。
然而,就在他拎起背包,转身准备走向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他的脚步却骤然顿住。
因为在仓库大门处,两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那里,正好堵住了他唯一的出路。
月光从那两个人的身后照进来,将他们的轮廓勾勒成两个巨大的剪影。
左侧那个身形修长而挺拔,肩背舒展,站姿如同军人。
右侧那个体型稍宽,手臂肌肉的线条即使隔着外套也清晰可见。
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两尊雕像,但巴基·巴恩斯知道,那沉默之下蕴藏的是随时可以爆发的恐怖战力。
所以他并没有动。
自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
多年的杀手生涯教会他,惊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只是缓缓地将背包放下,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距离腰间的枪套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金属左臂的关节发出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的声音,那是肌肉本能反应下的预启动。
黑暗中,那个身形修长的身影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帅气的国字脸,巴基·巴恩斯恰好认识……或者说,曾经的巴基·巴恩斯认识。
赫然正是【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
“巴基。”
美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看向对面满脸戒备的巴基说道:“还记得我吗?”
巴基·巴恩斯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警戒姿态,身体微微侧转,确保自己能够同时应对可能来自两个方向的攻击。
然后用如同机械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声音说道:“你是史蒂夫·罗杰斯,我曾在博物馆里看过你的生平介绍。”
他并没有说谎,此前他曾在【布鲁克林博物馆】的展览厅里看过数次美队的生平。
有放大的照片、有详细的生平介绍、以及那些泛黄的二战纪录片片段。
虽然他没能成功恢复相关的记忆,但却也唤醒了部份片段,记起了那个男人是自己的老朋友,同时也是他残缺记忆中唯一清晰存在过的人。
但他却不想承认。
因为他不想给自己的老朋友惹麻烦。
美队的眼神似乎暗了一瞬,但却没有退缩,而是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完全暴露在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下。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笃定和某种近乎固执的信任。
“我知道【九头蛇】曾经对你进行过多次的洗脑,造成了你的绝大部份记忆出现了缺失……”
美队盯着巴基的双眼,目光如同火炬,表情十分笃定的说道:“但你可以肯定,你知道我是谁,以及我们之间曾经共同经历过的那些事儿。”
沉默。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守在门口处的山姆·威尔逊,目光如同鹰隼般在巴基·巴恩斯的身上来回逡巡,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巴基·巴恩斯沉默着,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记忆的碎片,是被【九头蛇】的洗脑程序强行压制、打碎、埋葬在意识最底层的残渣。
此刻,那些残渣在美队的声音和目光的召唤下,开始微弱地发光。
画面闪回。
【布鲁克林】的小巷,两个瘦小的男孩,一个扛着垃圾桶盖当盾牌,一个挥着拳头装大兵……
笑声……
征兵站的队伍,他拍了拍那个瘦弱家伙的肩膀:“我会先去军队里等着你的,史蒂夫。”
集中营的大门,他穿着那身美国陆军制服冲了进去,从那些纳粹士兵手中救出一个遍体鳞伤、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倒下的人。
接着是火车!
坠落!
悬崖!
以及深深的黑暗……
巴基·巴恩斯猛地闭上眼,片刻后重新又睁开。
那些碎片太锋利,切割得他的脑海生疼。
但他还是从那片混沌中,抓住了一根清晰的线。
沉默片刻,巴基·巴恩斯脸上冷峻的表情稍稍缓和些许,轻声道:“你妈妈叫萨拉,你以前会在鞋子里垫报纸……”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
然后,他的嘴角竟然下意识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
但对于那张在数十年的折磨和杀戮中早已失去表情功能的脸,这已经算得上是石破天惊的变化了。
那一刻,他仿佛终于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抓住了一缕久违的光。
那是属于“巴基·巴恩斯”这个人的、残留的人性之光。
美队看到了那个笑容,脸上同样浮现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那是两个相隔七十年的老友,终于在命运的风暴中再次相遇时,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忍不住调侃道:“巴基,博物馆里可不向人介绍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