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从地面和空气里同时涌过来的、震得胸腔发麻的声浪。
格克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硬生生弄出来的相当庞大的地下赛车场。
直线加速段、连续弯道、发车区、终点线，一应俱全。
赛道两侧堆着成排的废旧轮胎，漆成红白相间的颜色，用来充当护栏。
轮胎墙后面是临时搭建的看台。
人头攒动。
足足有三四百个年轻人挤在赛道两侧的临时看台上，或者就趴在轮胎墙后面的护栏上。
有穿着潮牌，戴着名表，手腕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手链，但也有穿着背心、露出满胳膊纹身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但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映着同一道光。
其中有人要么举着手机在拍，要么趴在护栏上嘶吼，也有人手里攥着一沓钞票高高举起，在人群里挤向下注窗口。
手机屏幕上的赔率数字在疯狂跳动，下注总额在不停地刷新。
当然，最前排的位置永远被那些最舍得花钱的人占着，他们趴在护栏上，手机举过头顶，镜头对准赛道，手指不停地按快门。
今晚的比赛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赛道上，五台车正在飞驰。
截然不同的声浪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像几头为了争夺领地而厮杀的猛兽。
“Go！Go！Go！”有人用西班牙语吼。
一个穿着亮粉色紧身裙的女人跟着人群死死盯着直播大屏幕，一起尖叫。而她的男伴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张还没结算的赌票，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不停地动着，翻来覆去就是一句：“come on！ come on！”
“超他！超他！”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也在大声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
而在发车区旁边，有几个临时搭建的集装箱改造的包厢，上面盖着遮阳棚，摆着几把折叠椅和一张长桌。
桌子上摊着一堆东西，下注记录、现金、几个对讲机、几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等。
格克就站在其中一个集装箱的顶上，这是整条赛道视野最好的位置，比轮胎墙高出一大截，整个赛场尽收眼底。
在这里，他能看到发车区的灯光、赛道上的车影、看台上疯狂的人群，甚至能越过赛道的尽头，看到工业区后面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不过，此时，格克的目光并不在这些场景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赛道上飞驰在前头，正在争锋的两台车。
GT-R和迈凯伦正在进入连续弯道，头尾相接，差距不到半个车身。
GT-R在内线，迈凯伦在外线，两台车同时并排漂移过弯，轮胎卷起一片白烟，烟雾在车后翻涌，在探照灯的光柱下被照得发散。
格克嘴唇不停地动着，如果埃里克在的话，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在读秒。
包括一台车过弯用的秒数，两个弯道之间的加速时间。
这些数字会和之前几十场比赛的数据比对，算出谁更有可能赢，算出赔率应该怎么调，算出下一场该安排什么样的车手和什么样的车。
这家伙当老大之前，本来就是个喜欢玩赛车的。
格克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心腹小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这场比赛的下注汇总和实时赔率变化。
他凑到格克耳边，报了一个数字。
格克眼睛还是盯着赛道上还没分出胜负的那两台车道：“GT-R的赔率再压一压，让更多人押它。”
“老大，现在的趋势....”
“听我的。”格克打断了他，嘴角勾了一下。
“GT-R的变速箱有问题，第三圈的时候换挡延迟了零点三秒左右。”
心腹小弟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在平板上操作，开始实时操控赔率。
格克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赛道上，迈凯伦果然在出弯的时候抢到了内线，GT-R紧随其后。
格克咧了咧嘴，今晚，他又要大赚一笔。
这时，一个穿着工装的小弟从集装箱后面的梯子上爬了上来，穿过集装箱顶上的折叠椅和桌子，绕过一个正在调对讲机的同伴，走到格克身后，嘴唇动了动。
“你确定？”格克猛地转过头。
小弟点了点头：“刚过A7，正往里开。”
格克眼前一亮，果然，他是真入了Grim Reaper的眼！他不止一次暗示Grim Reaper可以来他的地盘玩一玩，看一看或者逛一逛。
可Grim Reaper就是不来，现在来了！
格克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身就往梯子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塞进口袋，顺便用掌心飞快地捋了捋头发，拽了拽衬衣领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服装。
嗯，完美。
“老大，赔率....”心腹小弟看格克竟然在这关键时刻离开，忍不住在身后喊了一句。
“你看着办！”格克头都没回，三步并作两步蹿下了梯子，皮鞋踩在铁架子上咣咣作响，整个人像是被狗撵了一样，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
巨大的露天停车场。
格格不入的福特轿车正缓缓驶过停车场中段。
边上跟着的好几个拉丁裔青年，个个身躯紧绷，神情肃然。
埃里克看着这群格克的小弟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摇了摇头。
天知道，格克添油加醋到底把他说成了什么妖魔鬼怪。
但这里好像很热闹啊，各种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来回反弹，什么声音都有。
埃里克将车头拐进深处的一块空地，找了个宽敞的位置停好，熄火，随后朝离得最近的拉丁裔小弟招了招手。
小弟顿时小跑过来。
“你们改装车子的地方在哪？”埃里克当他的面，将储物柜里的伯莱塔M9A3扣在枪套上问道。
小弟咽了口唾沫：“....您这是想？”
“我想在这里搞一辆车。”埃里克笑道。
小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往A7车间方向一指：“那边，A7，过了那排墙就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要现在去的话，我带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埃里克推开车门，站了起来。
然而，虽然埃里克语气平和，脸上甚至挂着笑，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还是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周围拉丁裔小弟们的胸口上。
问话的小弟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埃里克周身有一圈看不见的力场。
“那...您慢走。”小弟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什么蠢话，脸涨得通红。
“嗯，辛苦。”
浑然不觉的埃里克没在意，笑着点点头，环顾了一圈，朝A7车间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