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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司马懿:此人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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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背着包袱,司马懿的包袱规整方正,一看便是精心打理过;

  诸葛亮的则随意些,但鼓鼓囊囊,似乎塞了不少书卷。

  “上车。”牛憨翻身上马,

  “你俩坐第二辆车,路上颠,扶稳了。”

  车队启程,出了临淄北门,沿官道向西北而行。

  秋日的原野一片金黄,麦浪在风中起伏。

  偶有孩童在田埂上奔跑嬉闹,看见车队,会停下来好奇张望。

  司马懿和诸葛亮坐在车上,起初都有些沉默。

  车轮碾过碎石,颠簸不断。

  司马懿从包袱里摸出一卷竹简,试图看书,但字在眼前跳,看不进去。

  他索性收起,抬眼望向车外。

  种田。试种。记录。

  这些琐事,与他的抱负何干?

  他读《史记》,习《汉书》,学的是萧何治国、张良运筹,不是如何丈量土地、辨识土质。

  父亲让他来,究竟是何用意?

  诸葛亮则从包袱里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和笔墨。

  牛憨交代过,从今天起,行程所见所闻都要记录。

  他提笔,开始写:某年某月某日,卯时三刻,离临淄,天晴,风向东南……

  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清秀。

  “孔明。”司马懿忽然开口。

  “嗯?”诸葛亮转头。

  “你为何要来?”司马懿问得直接。

  “家父之命。”

  “仅是家父之命?”司马懿目光锐利,

  “令尊诸葛君贡如今是东莱太守,一方大吏,”

  “兄长诸葛子瑜又为关云长将军麾下主簿,便是叔父诸葛君献,也成了督农副使。”

  他稍顿,语气里带着审视:

  “诸葛氏一门,分明已在青州下了重注。你此来,当真只是奉命?”

  诸葛亮终于停笔,抬眼看向司马懿,却是不答反问:

  “仲达兄又为何而来?”

  司马懿一时语塞。

  他自然也是遵父命而来,只是心中还藏着那份不甘人后的心思,这话却不好明说。

  诸葛亮见他抿唇不语,也不点破,只淡淡接道:

  “令尊司马建公亦是青州一方大员,令兄伯达同样任职督农副使。”

  “近来司马氏族人陆续东迁,田庄、产业多落于北海、东莱之间。”

  他稍作停顿,目光宁静地看向对方:

  “如此说来,司马家的前程,又怎会与青州无关?”

  啊,是了。

  诸葛亮的父亲乃是东莱太守,自己家这些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其耳目。

  司马懿见话已说开,也不再藏着掖着,只淡淡道:

  “天下将乱,群雄逐鹿。”

  “刘使君据青徐,行仁政,聚民心,已显王道之基。我司马家世代为官,自当审时度势。”

  “更何况……”司马懿顿了顿,看向前方牛憨的背影:

  “使君麾下核心文武,不是寒门出生,便是军中莽汉。”

  “这才更需要我等世家门阀相助。”

  “将来……使君未免不能成光武伟业。”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烟。

  司马懿的话在车厢里回荡,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野心。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向车窗外那片金黄的田野,目光掠过那些正在劳作的农人,掠过远处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

  车队恰好经过一处正在用新耧车播种的田地。

  两个农人一前一后,一人扶辕,一人牵牛,耧脚破开湿润的泥土,种子均匀地落下。

  扶辕的农人脸上带着专注,甚至有一丝新奇——

  这新玩意儿,确实比老法子省力。

  “仲达兄以为,”诸葛亮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光武伟业,起于何处?”

  司马懿挑眉:“自是起于南阳,起于云台二十八将,起于……”

  “起于民心。”诸葛亮打断他,转过头,目光清亮,

  “据《东观汉记》载,光武初至河北,‘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劳’。”

  “其所依仗,非独南阳豪杰,更是天下思汉之民望。”

  他顿了顿,指向车外那片田野:

  “而今日青州,使君所做,与光武初至河北时,可有相似之处?”

  司马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秋阳下的田野宁静而丰饶,农人的身影在田间移动,孩童在村口玩耍。

  这不是他在书卷中读到的“大治”,没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夸张记载,

  却有一种缓慢生长的生机。

  “使君行仁政,聚民心,此确是王业之基。”司马懿承认,

  “但乱世争鼎,仅靠仁政民心,够么?”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而言顺。”

  “青徐之地,夹在二者之间,兵不过十万,地不过三州,钱粮亦非极富。”

  “若要成事,需谋士运筹帷幄,需武将决胜千里,需……”

  他看了一眼在前方骑马的牛憨,声音低了些:

  “也需有人,去做这些看似琐碎,却能固本培元之事。”

  诸葛亮微微点头:“仲达兄所言甚是。争鼎需文武,治国需根本。”

  “那么,”他反问,“治国平天下,以何为本?”

  “民为本。”

  “民以何为天?”

  “……食为天。”司马懿答出这句时,忽然意识到什么。

  “正是。”诸葛亮点头,指向窗外田野,

  “民以食为天。不知食从何来,不知地何以养人,空谈治国,不过空中楼阁。”

  司马懿一怔,竟一时语塞。

  他自幼聪慧,过目不忘,谈经论典鲜有敌手。

  可不知为何,从小到大每逢与诸葛亮对辩,对方总能敏锐地寻到他话中的疏漏,直指要害。

  此人克我。

  司马懿翻了个白眼,他和诸葛亮相交八年,深知再多言亦是无益,反会被对方抓住话柄层层剖析。

  最终只能让自己郁结难舒。

  想到这里,他索性不再接话,只淡淡转开头去,重新拾起手中的竹简。

  车马颠簸,字迹在眼前晃动,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车队行至午时,在一片林间歇脚。

  亲兵生火造饭,牛憨从马背上取下干粮,掰开分给众人。

  他自己则蹲在路边,就着水囊啃一块硬饼。

  司马懿和诸葛亮接过饼子,道了谢,坐在一旁的树根上吃。

  “将军。”司马懿忽然开口,

  “此番平原试种,除了耧车与菽子,可还有其他要务?”

  牛憨咽下饼子,喝了口水:

  “有。要看田土,分等定级。”

  “肥田怎么种,瘠田怎么种,盐碱地怎么改良,都得记下来。”

  “此事繁杂,需大量人手丈量记录。”

  司马懿沉吟,“督农司可派了足够的人?”

  “没。”牛憨摇头,“司里人手紧,抽不出来。不过……”

  他咧嘴一笑:“俺有办法。”

  诸葛亮好奇:“什么办法?”

  “到了就知道了。”

  牛憨卖了个关子,三两口吃完饼,起身招呼,“走了,天黑前要到箕山。”

  箕山在青州东北,山势平缓,林密草深。

  车队抵达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山峦染成橘红,营寨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这不是寻常军营。

  寨墙用原木夯成,高约丈余,墙头插着黑色旗帜,上书一个“靖”字。

  寨门敞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带着杀气。

  “靖北军……”司马懿轻声念出旗上的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听说过这支军队。

  这是去年牛憨组建,专门为北击胡虏而设。

  主将王屯本是草原汉奴,被全家死在胡人刀下,他被牛憨解救出来后,便一直追踪在牛憨身边。

  后来牛憨解救汉奴日多,便将其编为一营,称之“靖北”。

  其中个个都与胡人有血仇,训练严苛,战力彪悍。

  后来更是追随牛憨坐下白狼山斩将的惊天大事。

  想必能够名垂青史。

  只是……

  司马懿目光扫过营寨规模,心中计算:这寨子最多容纳三千人。

  而据他所知,刘备已准许靖北军扩至五千。

  为何还是三千?

  正思忖间,寨门内奔出两骑。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色凶悍,身材高大。

  他身后跟着个稍年轻些的,面色黝黑,眼神锐利。

  两人在牛憨马前勒住,翻身下拜:

  “末将聂纲(石河),拜见将军!”

  声音洪亮,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牛憨下马,扶起二人:“起来。王屯呢?”

  “王校尉上月已率一千兄弟北上辽东,入了赵将军麾下。”聂纲答道,

  “如今营中尚有二千一百三十七人,皆按将军所定章程操练。”

  牛憨点头:“伤亡可有?”

  “轻伤十七人,无阵亡。”石河接口,“都是训练时跌打损伤,已妥善医治。”

  “好。”牛憨拍拍二人肩膀,“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了营寨。

  寨内井然有序。

  营房排成数列,干净整洁;校场上,数百军士正在练习刀法,刀光霍霍,杀气腾腾;

  马厩里战马膘肥体壮,见有人来,不安地打着响鼻。

  司马懿和诸葛亮跟在牛憨身后,目光所及,心中震动。

  这支军队的纪律与精气神,与他们在青州见过的任何一支州郡兵都不同。

  没有懒散,没有喧哗,

  每个人眼中都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那是仇恨淬炼出的意志。

  中军帐内,牛憨坐下,聂纲奉上茶水。

  “将军此来,可是要调兵?”石河问。

  “不调兵。”牛憨摇头,“要人。”

  “要人?”

  “嗯。”牛憨喝了口茶,

  “平原试种,需要人手丈量田亩、记录数据。司里抽不出人,我想从你们这儿借。”

  聂纲和石河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虽然靖北军确实是归于牛憨麾下,但借兵……去种田?

  “将军,靖北军的弟兄……”

  聂纲斟酌着词句,“都是厮杀汉,种田恐怕……”

  “不是让你们去种田。”牛憨打断他,“是让你们去学。”

  “学?”

  “对。”牛憨放下茶碗,目光扫过帐中诸人,

  “靖北军成立的初衷,是杀胡。但为何从先秦开始杀胡,但直到现在还有胡人南下?”

  “因为草原上的胡部,杀了一茬,还会生一茬。”

  “今天你把这部落屠了,明天就有新的部落占了那片草场,生了新的胡人,还会南下。”

  他走到一架耧车前,伸手拍了拍辕杆:

  “想让边关长久太平,光有刀不够,还得有这个。”

  “有了好农具,地种得好,粮打得多,边关的百姓就能活下来,能扎根。”

  “人多了,城就稳了。城稳了,胡马就不敢轻易来犯。”

  他顿了顿,看向石河:

  “你老家是渔阳的吧?渔阳为啥总被袭扰?因为地薄,人少,守不住。”

  “若是渔阳的田,都能像青州这样,一亩多打三五斗粮,就能多养三五户人。”

  “人多了,城高了,胡人来抢,代价就大了。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石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神却有些动摇。

  牛憨又看向聂纲:

  “你们都是从北边来的,见过胡地的荒凉,也见过边民的苦。”

  “咱们在边关修一座城,不如让边关自己长出十座村。”

  “村连成片,人就成了墙。”

  帐中沉默。

  司马懿心中剧震。

  他忽然明白了牛憨的深意。

  这位看似憨直的将军,眼光早已超越了战场胜负,看到了更远的将来。

  而农业,是这一切的基础。

  “所以,”牛憨看向聂刚和石洋,

  “我要从你们这儿挑五百人。”

  “跟我去平原,学怎么丈量土地,怎么记录数据,怎么看土质,怎么用新农具。”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望着外面校场上操练的军士:

  “这些本事,现在看着没用。”

  “但将来有一天,你们带着它们出塞,让汉人能够在草原上耕种,让他们安家落户。”

  “那时,刀枪就能收起来了。”

  聂刚和石洋肃然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挑人的事交给了聂刚和石洋。

  牛憨带着司马懿和诸葛亮在营中闲逛,看军士操练,看马匹喂养,看兵器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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