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没跑了！”
几个人围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答案，越对越兴奋。
其其格激动得脸都红了，兴奋得很：“我昨天还觉得这题有些难，但今天我也做出来了！”
他们正聊着，诺敏走到谢长青身侧笑道：“怎么样？觉得题目难吗？”
谢长青笑了笑，说：“还好，感觉考得还不错。”
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旁边亥尔特听了却不乐意了：“‘还不错’？长青阿哈你太谦虚了，你肯定比我们考得好多了！”
谢长青没接这话，因为他余光已经瞥见了——柳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正朝他这边看过来，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他过去。
他对诺敏说了句“我先过去一趟”，便抬脚朝柳老师走去。
听得柳佳怡说是跟嘎日迪有关，谢长青便跟着她走了。
只一边走，他试探着问了一下柳老师最近这学期的一些事情。
虽然每天都要上课，但柳佳怡对这一片的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
所以短短的一段路，谢长青几乎舍不得浪费一分钟。
好些事情都问了个遍，独独忘了问嘎日迪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柳佳怡亲自来找他一趟。
等他跟着走进办公室，一进门就愣住了。
嘎日迪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一个劲地在挠头。
头发被他挠得乱七八糟，脸也憋得通红，跟早上出发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那张试卷，笔搁在一旁，显然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柳佳怡走到桌边站定，咳了一声，拿起那张卷子递给谢长青：“你先看看。”
谢长青有些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卷子上，嘎日迪只写了纯计算的内容。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答案倒是……都对。
可但凡题目里带字的，哪怕是最简单的填空题，他全都空着，一个字没写。
一片一片的空白，像是冬天草原上没长草的地方。
谢长青抬起头，朝嘎日迪望过去。
他第一反应是嘎日迪在故意捣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嘎日迪不是那样的人。
“嘎日迪。”谢长青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困惑，“你这是……”
嘎日迪搓了搓脸，手掌在脸上来回蹭了好几遍，才放下手。
他低着头，不敢看谢长青，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谢站长，我不识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柳佳怡看了谢长青一眼，没说话，把桌上的茶杯往边上挪了挪，给他们腾出点空间来。
谢长青握着那张卷子，半天没动。
他想起了自己跟嘎日迪说的那句“你这脑子，不读书真可惜了”，想起了嘎日迪当时愣住的表情，想起了他一宿没合眼翻来覆去的样子。
原来不是因为不想读，是根本读不了。
“我阿布走得早。”嘎日迪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家里就我和我阿哈，活儿太多，从来没上过学。数字我是跟人换东西的时候学的，认个数，别让人骗了就行……字是真不认得。”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吭声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其实也有人说过他聪明，脑子转得快。
但凡算账，他就没有算错过。
所以每回去集市，大家伙都很乐意让他代劳。
他记性也好，甭管谁给了多少钱，多少东西，他全都能记得。
一样对一样的，绝不会错。
但是……
他从来没有读过书，真的一个字不认得。
“没事。”谢长青匆匆过了一遍，发现他的答案居然基本都对：“你数字都认识，汉字而已，补起来快。”
“原来是这样……”柳佳怡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看向谢长青：“那他这个情况，我可能得跟校长说一说才行。”
虽然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但他大字不识几个，语文就基本考不了。
谢长青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但是我是觉得，问题不大。他记性好，提分快的，我从小学的内容开始教，这个暑假应该能给他提到初中的进度，到时下学期正好跟着初三的班走。”
主要是，嘎日迪年纪也不小了。
而且他数学极好，塞小学去有些浪费。
“对，如今国家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像他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我到时跟校长好好商量商量。”柳佳怡也是很希望他们学校能多出点人才的。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本以为自己肯定没戏了的嘎日迪眼睛一亮，慢慢抬起头来。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骂死的……
没想到，老师不仅没骂他，还安慰他。
“谢，谢谢老师……”嘎日迪眼睛都红了。
“没事，嘎同学不用紧张，没关系的啊。”柳佳怡安慰他一番，匆匆去找校长了。
等得谢长青他们收拾好东西出来，柳佳怡特地送了嘎日迪过来：“校长说，如果在秋季开学前，嘎同学能写出一篇差不多的作文，他就可以跟下一届的同学一起读三年级。”
初二现在是别想了，基本不可能的。
谢长青点点头，给出的条件这么宽松，已经是在他意料之外了：“好的好的，谢谢柳老师。”
旁边的嘎日迪人都傻了，他轻拍了他一下，嘎日迪才反应过来疯狂点头：“谢谢谢谢，谢谢柳老师！”
直到回去的路上，嘎日迪都没回过神来，一个劲儿地傻笑。
“他这是咋了？”海日勒原本还想跟他聊聊的，结果根本聊不了。
“没事，难得还有点时间乐呵，且让他乐着吧。”谢长青笑眯眯的。
看着他的笑，亥尔特打了个寒噤：“噫，看来嘎日迪后面要完蛋。”
等回了家，时间都还早。
吃过饭，谢长青便开始着手给嘎日迪安排：“上午认字，下午抄写，晚上背默，每日一过关，每周一试卷，每月一抽查。”
时间安排得严丝合缝，不仅要补语文，还要补数学，算数和几何都要跟上。
嘎日迪看着这表，眼前顿时一黑：“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这算什么。”谢长青端详着自己的这份计划表，若有所思地道：“你是不知道，我听说有的学校，晚上还有加练呢……”
只可惜，他们这边还没有通电，没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