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我好像第一步就错了……”
额尔德木图他们几个围在一起,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脸红脖子粗地对着答案,说到高兴处拍大腿,说到懊恼处直跺脚。
谢长青从考场出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诺敏跟在他身后,亥尔特、海日勒他们也都陆续出来了。
几个人站在走廊边上,谁也没提答案的事。
额尔德木图那边吵吵嚷嚷的,亥尔特耳朵尖,忍不住偏头听了两句,刚想开口问,被诺敏拽了一下袖子。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闭上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谢长青之前就说过——考完不要对答案。
不管考得好或者差,但凡有答案对不上的,太影响心情了。
考完了就考完了,放轻松,平常心对待,自己努力过就可以了。
这话几个人都记着。
谢长青靠在栏杆上,看着走廊里那些还在争论不休的同学,微微笑了笑。
“走吧,”他直起身,“回去了。”
诺敏点点头,亥尔特和其其格应了一声,海日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穿过喧闹的走廊,往外头走去。
直到站在岸边等着滑去对岸,海日勒都有种茫茫然脚不踏实地的感觉。
“就这么……考完了?”他回头望,心里空落落的。
谢长青笑了笑,嗯了一声:“考完了,走吧,这会子回去,正好赶上吃午饭。”
他们来得轰轰烈烈,回得倒是悄然无声。
各家虽然都好奇得很,但看着他们一个个神色凝重,都不敢问。
没办法,这还是他们村,头一回有人去考试呢。
哎哟,哪怕考不上,谢长青可说过,哪怕考不上高中,他们也都已经是中学的毕业生了!
虽然没法包分配,但能拿到初中的毕业证呢!
光是想着这个,不少人心里头都热乎乎的。
看向自家那小娃儿,都激动得很:“好好读书,知道不?也去考试!考个高中!”
虽然,他们好些人连高中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学校都没见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向往!
谢长青回了家,果然中午就是吃早上那些饭菜。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正好,乔巴过来找他,直接被塔娜一道拉着坐下了:“来来来,吃,甭客气!”
“哎哟,你们这是大场面啊。”乔巴瞅了眼,也没客气了:“行,那我去把诺敏也叫来!免得她一个人在家还得做饭。”
“不用不用,你们直接聊。”塔娜转过头,叫了巴图出来:“去,把诺敏喊来家吃饭,对了,要是杏芝在,你把她也叫来。”
毕竟,吃食实在是太多了。
巴图应了一声,撒腿就跑出去了。
乔巴坐到桌边,塔娜给他盛了碗肉汤,又往他手里塞了张饼子,嘴里念叨着:“趁热吃,趁热吃。”
乔巴咬了一口饼子,含混地应了一声,眼睛却看向谢长青。
“我正想找你呢。”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饼子,神情认真了几分,“打井队的事,阿古拉他们已经出发好几天了,我估摸着也该到了。”
谢长青点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明儿也准备出发。”
乔巴倒是不意外,但还是皱了皱眉:“这么快?你才刚考完试,不歇两天?”
“歇不歇的,路上也能歇。”谢长青笑了笑,“再说了,打井的事拖不得,早一天定下来,大家伙早一天安心。阿古拉虽然有介绍信,但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
乔巴想了想,没再拦,只是问:“你打算怎么走?带哪些人?”
“我这一趟直接就带上海日勒和亥尔特。”谢长青伸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路线,“从第十牧场前边出发,往左走,然后沿河而下,绕过那条河,直接抵达镇上。到了那儿先跟阿古拉会合,再一起去找打井队碰个头,看看进展如何。”
“要是能行的话,”他顿了顿,“到时我们一道回来。”
乔巴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这条路线倒是稳当,沿河走不怕迷路,就是绕了点,多费些时日。”
“费时日不怕,关键是安全。”谢长青说,“头一回走这条路,稳妥第一。”
“行。”乔巴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拍了拍大腿,“你心里有数就行。家里的事你放心,有我盯着。”
正说着,门口传来巴图的脚步声,身后跟着诺敏和余杏芝。
余杏芝进门先喊了声“乔巴叔”,又冲塔娜笑了笑,诺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喊了人,便挨着乔巴坐下了。
塔娜笑着招呼她们:“快坐快坐,别客气,今儿菜多,吃不完糟蹋了。”
一桌子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乔巴一边吃一边跟谢长青又叮嘱了几句路上的事,翻来覆去无非是注意安全、遇事别逞强之类的话。
谢长青一一应着,完全没有不耐烦。
吃到一半,乔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了一句:“对了,你今儿要是得空,看能不能去一趟对岸的第二牧场……唉,他们都派人过来好些回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也不肯跟我说实话。”
“行。”谢长青应了。
吃过饭,塔娜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嘴里还念叨着让谢长青路上慢点,别着急。
谢长青应了一声,转身去拿医疗箱。
诺敏站起来,正要开口说回去,谢长青叫住了她。
“诺敏,你跟我一道去吧,顺便路上聊一聊你的那本医药书。”
诺敏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乔巴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去说,我就不凑热闹了。路上当心,过河的时候注意着点。”
谢长青应了声,带着诺敏出了门。
倒是余杏芝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道:“第二牧场到底有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总归他们也不能害我,哈哈,去了就知道了。”谢长青说着,翻身上了马。
谢长青和诺敏并肩而行,沿着土路快走了一段。
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路两边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被风吹得起伏不定,远远看去像一片绿色的海浪。
待到回头望,村口那些人影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小点,连房子都快看不清了,谢长青才勒了勒缰绳,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马匹从碎步小跑变成了慢悠悠地踱步,马蹄声也缓了下来,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诺敏也跟着放慢了速度,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河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是个难得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