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与涂山镜辞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彼此的心口被那柄短剑贯穿,鲜血沿着剑刃缓缓淌下,染红了两个人的衣裳,又在衣料上渐渐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朵嫣红的花,无声地绽放在这夜色中。
萧墨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仿佛指间的流沙,无论如何也握不住。
可涂山镜辞依旧紧紧地抱着萧墨,双臂缠得那样紧,像是她担心与他共赴黄泉的时候,萧墨会迷了方向,在她身边走丢。
两个人的意识逐渐模糊,像烛火被风一点点吹熄。
涂山镜辞最先陷入了沉睡,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意恬静而满足,宛若一个小女孩,终于得到了她这一生最为想要的、最珍贵的宝物。
萧墨低着头,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怀中这个熟睡的女子:
“傻丫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阴阳长河从萧墨身侧缓缓流淌而出,清澈与幽暗交织,将两个人轻轻包裹。
......
“镜辞!”
正在朝着寻仙观方向疾速赶去的涂山梦,心头骤然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升起。
她急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
烛光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涂山镜辞的命火已岌岌可危。
“看来,你还真是担心你这位徒弟啊。”
就在此时,涂山梦的心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发生这些事,你不也都觉得理所当然吗?毕竟,你早该料到今日会发生什么才对,可你,却什么都没有阻止。”
涂山梦没有应答,一个字都没有说。
下一刻,她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燃烧起自身的精血,以换取更快的速度,朝着寻仙观的方向赶去。
......
寻仙观中,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绝大多数人前来参加这场婚礼的时候,都觉得这将会是一场极为顺利的喜宴,满心期待着见证一对新人的喜结连理。
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变故来得如此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一些修士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归君梦,只见她的目光紧紧凝视着那块“界木”,一双小手紧紧捏着衣袖,指节泛白,神色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嗡……”
“嗡……”
“嗡……”
突然,那块界木发出轻微的颤动,一阵阵灵力的涟漪从它周围震散而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原本界木周围那道无形的屏障,也在逐渐减弱,直至最终彻底消失。
正当众人心中疑惑,不知道这界木究竟出了什么变故的时候,两道红色的流光倏地从界木之中飞射而出。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穿着新郎礼服与嫁衣的二人,正紧紧地抱在一起。
然而,二人的心脏处,却被一把半仙兵贯穿!
“萧墨……”归君梦望着眼前的一切,声音微微发颤。
归君梦裙下的长腿迈出,朝着萧墨跑去。
可就在此时,又一道磅礴的妖气于半空中骤然弥漫开来。
“狐族?九尾!”有修士惊呼出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九尾天狐踏空而来。
九尾天狐化为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了萧墨与涂山镜辞的身边。
涂山梦望着与萧墨紧紧相拥、浑身浴血的涂山镜辞,神色微微一愣,但她还是迅速回过神来。
涂山梦指尖一划,将那把贯穿二人心脏的半仙兵隔空拔出,落入她的掌中。
没有片刻耽搁,涂山梦将涂山镜辞小心翼翼地抱起,再次化为原形,踏云御风,朝着远方飞遁而去。
涂山梦动作极快,再加上九尾天狐一族御风飞行的速度本就与真龙并驾齐驱,何况她本身还是一位飞升境的修士。
在场的众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涂山梦便已带着涂山镜辞消失在了寻仙观的天际。
万里之外的一座孤峰上,涂山梦匆匆将涂山镜辞放下,从口中吐出自己的妖丹,以本命妖丹勉强护住了涂山镜辞最后一线生息,随即毫不停歇地继续赶往涂山。
三日之后,涂山梦终于将涂山镜辞带回了涂山。
她第一时间便赶往月神山,将涂山镜辞轻轻放置在月神树下。
涂山镜辞身为涂山圣女,本就得到了月神树的承认,与这棵神树有着天然的联系。
当月神树感知到她的命火正逐渐熄灭时,整棵树无风自动,枝丫轻轻摇曳,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一片片翠绿的树叶从月神树上无声飘落,纷纷扬扬地覆裹在涂山镜辞的身上,为她疗伤。
然而很快,涂山梦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镜辞的生命本源仍在不停地流逝,只不过速度比之前稍稍放缓了一些而已。
照这样下去,镜辞终究还是会死,不过是早晚的区别罢了……
“单凭这月神树,怕是救不了她,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月神树早已不复当年之盛。”
涂山梦体内那个存在缓缓开口,语气淡漠。
涂山梦没有回答对方,只是继续催动灵力,竭尽全力协助月神树救治涂山镜辞。
“你们狐族啊,还真是矫情,从上古时期苟活到如今,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那女子的声音中透出几分嘲讽。
“你心里清楚,你这个宝贝徒弟一定会去涂山,去参加他的婚礼。”
“你也清楚,以她的性子,一定会做出些疯狂的事来。”
“你在心里盘算着,巴不得她一气之下把萧墨给杀了,这样一来,你宝贝徒弟便能彻底斩断这段因果,从此无牵无挂,也再没有软肋可被人拿捏。”
“可你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你这个宝贝徒弟会痴狂到这种地步。”
涂山梦依旧没有反驳。
她的沉默,便是默认了这一切。
涂山梦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