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之下,他们的性情变得愈发狂暴,一个个双眼赤红,与那些塑像杀得有来有回。
“轰隆隆!”
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再度传荡开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鸑鷟秘境的上空,忽然出现了好几扇扭曲的虚空之门,如同一只巨兽睁开了幽深的眼睛。
萧墨知道,这就是通往外界的出口了。
“萧墨……”
归君梦侧过头看了萧墨一眼,发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从半空中跌落。
而在萧墨的身后,已经有不少人追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
“归姑娘……我恐怕……出不去了。”萧墨缓缓开口,虚弱的声音像是高空中绷紧的丝线,随时都会断开。
他将储物袋从腰间取下,轻轻递到归君梦手中,嘴角浮起一抹苍白的笑意:
“我会掩护姑娘出去的,这里面有一封信,还有刚刚得到的那颗妖丹,若是姑娘愿意帮忙,还请离开之后,将妖丹与这封信一同转交到涂山,至于储物袋中的其他物件,皆归姑娘所有。”
“萧墨,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的。”
归君梦轻咬着薄唇,手中拂尘猛然一挥,将一把袭来的飞剑狠狠甩开。
她竭力催动灵力,带着萧墨朝那处虚空出口越来越近。
萧墨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坦然:“归姑娘,没用的,就算我出去了又如何?如今我的生命本源已毁,就算是勉强活下来,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语落,萧墨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篆,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墨,在上面飞速书写,笔走龙蛇,字迹鲜红。
“我......最后……送姑娘一程。”
萧墨手捏那张符篆,朝着前方那处虚空扭曲的出口轻轻一点,符篆骤然燃起。
符篆在萧墨指尖无声无息地燃烧殆尽,化为一股轻柔的清风,将归君梦稳稳托起,直上云霄。
归君梦想要转身与萧墨站在一起。
可她发现自己暂时无法摆脱这一符篆之法。
归君梦整个人只能被那股温柔的清风裹挟着,距离萧墨越来越远。
萧墨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扇缓缓合拢的虚空大门,直到归君梦的身影彻底消失,心中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萧墨转过身,法天象地从他身后升起,气势磅礴如渊如狱。
秘境崩塌得越来越快,而越来越多的修士也缓缓清醒过来。
他们抬起头,望着四周不断崩塌的天地,意识到秘境即将彻底坍塌,若不及时逃离,自己必将葬身于此。
他们顾不得再去追什么机缘,赶紧就近朝着虚空大门拼命冲去。
然而,也有一些修士仍旧舍不得那颗妖丹,对那扇归君梦通过的出口死死咬着不放。
因为根据绝大多数秘境的法则,出口不同,传送到外界的地点也不相同。
他们若是想要那妖丹,就必须通过那扇大门。
可这些人,尽皆被萧墨反手镇杀。
只有辛晓儿,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妖丹。
她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萧墨的命。
甚至即使她明明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她却依然选择将萧墨斩于刀下,试图完成涂山交给她的任务。
对于辛晓儿这种执着,萧墨不太理解,她好像太拼命了一些。
辛晓儿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萧墨眼前,如幽魂般无迹可寻。
当萧墨侧过头时,便看到那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正无声无息地割向自己的脑袋。
不过,那尊巍峨的法天象地及时替萧墨挡住了这一击,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
下一刻,辛晓儿的身影再度消散在空气之中。
她周身的灵力开始不停地往上攀升,一尊同样巨大的法天象地在她的身后缓缓浮现。
但很快,那尊法天象地便开始急速缩小,最后竟化作一件璀璨的金色外衣一般,严丝合缝地披在了辛晓儿的身上。
在辛晓儿凌厉而疯狂的攻势之下,萧墨那尊巍峨的法天象地渐渐承受不住,身上显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可是萧墨敏锐地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阴阳长河骤然翻涌,将辛晓儿牢牢束缚住。
下一刻,萧墨的法天象地猛然探出巨掌,将辛晓儿紧紧攥在掌心。
辛晓儿周身刀气骤然爆发,纵横呼啸,硬生生将萧墨法天象地的巨手震开!
随即她整个人化为一道凌厉的流光,毫不犹豫地直指萧墨本体的眉心。
可就在这一刻,那把六品飞剑不知从何处悄然飞来,无声无息地从身后贯穿了辛晓儿的心脏。
辛晓儿如同折翼的鸟儿一般,从高空中直直坠落下去。
她的眼眸依旧是那般的空洞无神,可在她的脑海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时候的一幕幕。
小时候,她被亲生父亲拉到大街上贩卖的那天,一个长相好看的妇人恰好路过,目光落在她身上。
妇人停下脚步,蹲下身来,缓缓开口道:“你根骨不错,可愿跟我走?我能教你修行,但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小女孩那时还不懂什么是修行,她也害怕陌生人。
但她的父亲却因将女儿卖出了好价钱而欣喜不已。
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辛晓儿日复一日地修行暗杀术法,替那个名叫涂山梦的妇人杀了一个又一个人。
从男人到女人,从人族到妖族,从刚呱呱坠地的婴儿到已至暮年的老人,无一幸免。
每一天,辛晓儿都会想起那些惨死在自己刀下的无辜之人。
每一晚,她都会在那些亡魂无声的注视中辗转入睡。
而当她第二天醒来,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她的匕首之下。
“这条命……我还给你了……”
她的声音极轻极淡。
她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没有痛苦,也没有遗憾。
只有一种仿佛等待了太久的解脱。
好像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真正地活过来了一般。
她的身体重重地砸落在地,将一座小山峰砸得粉碎,碎石飞溅。
再也没有了气息的她,被无数飞落的碎石彻底掩埋。
那堆凌乱的碎石,像一座无名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