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医师,名王东擘,江南府医学世家出身。
借着家学,年轻时候就早早医道入门。
江南府人士都以为他能够=早早的成为医道圣手,奈何时运不济,在金陵王府蹉跎十年光阴方才医道小成,之后更是再无进境。
临到老了。
王东擘本想在老家凤阳安享晚年,但在接到崔清梧来信后,他当即就决定南下蜀州。
到得今日,他已有了举家搬到蜀州的想法。
因而不用崔清梧言语,他对今日的医道比试也是志在必得。
王东擘起身站到堂中,朝萧婉儿、陈逸等人一礼,神色肃穆的说:“老朽王东擘,见过诸位。”
萧婉儿稍稍抬手,微笑说:“王老不必多礼。”
陈逸自也不会失了礼数,起身回了一礼,便就重新坐下来。
崔清梧看了看他们两人,然后示意王东擘在旁稍候,接着说:“另外两位老先生,一位是我崔家的医师贺宗霖,另一位是荆州来的邓屹,邓老,都是鼎鼎有名的医道圣手。”
贺宗霖一袭锦衣,身形瘦削,样貌比王东擘年轻一些,下颚留着山羊胡,闻言也是跟邓屹一起走到堂中一礼。
崔清梧扫了眼马良才、袁柳儿,笑了一声说:“这二位……请吧。”
萧婉儿笑容不变,颔首说:“马医师、柳儿,你们也出列吧。”
马良才带着袁柳儿走出来,行礼道:“是,大小姐。”
接着他们看向陈逸,眼含期待。
陈逸瞪了马良才一眼,“若是输了,以后就别说是我门下弟子。”
马良才面上顿时严肃,拉着袁柳儿道:“师父放心,若今日我出了岔子,他日再无颜面待在这龙场小院。”
袁柳儿点了点头,虽是没有开口,但那神情已然表露决心。
陈逸摆了摆手:“罢了,今日咱们龙场小院关起门来自己小比,用不着那么严肃。”
“不论谁担任这院长之位,都是为壮大龙场小院,是为九州三府之地培养优秀的医师,以救治一方百姓。”
“万不能因为一场比试伤了和气。”
崔清梧笑了一声,“轻舟先生说的是,相信王老、邓老、贺老三位先生应也是这般想。”
王东擘肃穆颔首,“纵是老朽不幸失手,往后日子一样会在这龙场小院里,正如轻舟先生所说,教导出一些个医师,也算造福一方。”
这三位不远万里前来,自是都清楚这座龙场小院建成的意义。
做得好了,足以青史留名。
便是没能翻起浪花,单是大门外挂着的那幅“龙场小院”的匾额就足以流芳后世。
比他们蹉跎晚年强得多。
闲聊几句。
萧婉儿眼眸落在堂中那三十三位桐林镇病重百姓身上,收敛了笑容,抬手说:“开始吧。”
“今日不论结果如何,先救治这些百姓才是正理。”
没等王东擘等人动作,崔清梧却是先开口说:“这里百姓不少,自也有轻重缓急,如何开始?”
“还有几位先生所学不同,对同一种病症效果相同,又如何判别优劣?”
萧婉儿一顿,“清梧妹妹所说不差,这一点我也有些头疼。”
她不是医师,自是没办法做这裁判。
为今之计……
萧婉儿看向陈逸,“妹夫以为该当如何?”
闻言,陈逸笑着开口:“这个简单。”
“老话说,不辩不明。既然传承不同,那就辩一辩,届时孰优孰劣,自有分辨。”
“稍后诸位一一为这些百姓诊治,将病因、方子等都写在纸上,最后统一确定疗法。”
他看着王东擘等人,接着说:“你们都是名动一方的医道圣手,想必不会在这一点上有所隐瞒。”
王东擘当即拱手说:“轻舟先生所言甚是,若在场诸位同道有更好的治病救人的法子,老朽理当退位让贤。”
邓老:“老夫亦是如此。”
马良才和袁柳儿对视一眼,便都点点头,表示赞同。
陈逸见状,朝萧婉儿、崔清梧看了看,便就挥手让几人开始。
萧婉儿、崔清梧等人也不再开口。
连带着周遭前来观看的百姓们也都闭上了嘴,安静的看着几位医师。
王东擘左右瞧瞧,当仁不让的第一个上前,“诸位,老朽年长一些,这就先开始了。”
邓屹、贺宗霖跟上,去了另外一边的两名病人。
马良才见状,凑到袁柳儿跟前道:“徒儿,别想太多,有师公看着,放心施展便是。”
袁柳儿点了点头,笑着给他加油,便拿着自己的家伙什直奔角落里一户人家而去。
那是一位年约四十岁的汉子,皮肤苍白,两只眼睛眼眶却是黢黑一片,加之身形枯槁,让他看上去就像七十岁的老头。
袁柳儿几步走过去,眼中晶莹一闪,望气术开启。
在她眼中,那名枯槁汉子气息衰弱至极,只剩下心脉一团小火苗,勉力支撑他的身体。
更为严重的是,他的后腰生门所在一片灰暗。
几近油尽灯枯。
袁柳儿神色一肃,蹲在他身侧,双手手指搭在他两手的手腕上,一边号脉,一边询问:“这位大哥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跟在汉子身旁的是位容貌清秀的少年,赶忙说道:“我爹自两年前回来就一直这样,起初情况还好些,还能下地做些农活,但是……”
少年年龄不大,但说话利索,一五一十讲述起枯槁汉子的病史。
袁柳儿听完,又问了几个问题,思索片刻,便结合脉象和对枯槁汉子的查探,取出纸笔写下:“姓名……年方四十一,五行倒逆,阴阳失守,应是被人以武道重创窍穴,致使生门火衰……”
“可以针灸之法疗其窍穴,再取生根散煎服恢复其气机,双管齐下,旬日可好转……”
写完之后,袁柳儿宽慰少年几句说:“有法可治,不过要等我看完其他人再告诉你。”
“好好好……谢谢你,我……”少年声泪俱下,跪倒便拜。
躺在旁边的枯槁汉子张了张嘴,却是虚弱的说不出话来,眼角不禁流出泪来。
袁柳儿扫了一眼,没再多说,径直走到下一位跟前,继续着四诊之法。
马良才等人大抵如是。
只是相较袁柳儿,有的进展顺利,有的却愁眉苦脸。
譬如运道不好的贺宗霖,他遇到的第一位百姓就是极不擅长的“厥阴病”。
所谓厥阴病,又叫厥阴之证。
大抵可用“上热下寒、寒热错杂;厥热胜复、阴阳转换”概况。
若是典型的厥阴病倒是罢了。
但他诊治的这名病人除了上热下寒症状外,偶尔还有上寒下热,阴阳交杂,让他一时间难以入手。
相比贺宗霖这边,其余王东擘等人则都诊治完一位百姓。
速度快一些的如马良才已经来到第三位。
崔清梧在旁看着,眼角扫过贺宗霖,面上有些不悦。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看着马良才说:“记得当初我刚来蜀州,恰逢云帆哥哥被歹人泼了毒雾,一睡不起,连杏林斋的老医师都束手无策。”
她接着看向陈逸:“多亏轻舟先生带这位马神医前来,当然还有我。”
顿了顿,她问道:“这位马神医先前医道师承应是不一般吧?”
陈逸笑着颔首说:“这是当然。”
“乌蒙山一带除了山族外,还有不少高人隐居。”
“远的不说,那位静慈师太就是其中之一。”
他侧头看向萧婉儿说:“大姐年幼病重,多亏了静慈师太出手搭救才能安康至今。”
萧婉儿嗯了一声,附和说:“早先我不知静慈师太身份,如今方才知道她不但精通医道,更擅武道。”
崔清梧挑了挑眉,“静慈师太,那位隐居乌蒙山的陆地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