鸑鷟的巨大幻影于苍穹之上不停地盘旋翱翔,凤鸣之声高亢嘹亮,响彻重重云层,传荡至万里之外。
方圆万里之内的修士们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其霸道、摄人心魄的血脉压制,那股威压如山如岳,压得他们近乎喘不过气来。
“这……这难道是……”
涂山红霞等人直直地盯着盒子中的妖丹,眼眸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炽热与震惊。
他们又怎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
这不正是整个妖族天下都疯了一般在寻找的那一颗鸑鷟妖丹吗?
“萧公子临别之前,特意嘱托我转告镜辞姑娘。”
归君梦唇齿微启,一字一语,字字清晰。
“祝贺姑娘,成为涂山圣女,希望这个礼物,你能喜欢。”
语落,归君梦退后一步,对着涂山镜辞恭恭敬敬地作揖一礼:“如今萧公子托我转交的东西与转告的话语,皆已一一带到,还望镜辞姑娘多多保重。”
归君梦缓缓转过身,朝着自己师父云汐道长的方向走去。
“我等就此告辞了。”云汐见此番来到涂山的事情已然办完,便不再久留,手中拂尘轻轻一挥,师徒二人便消失在了百里之外。
“大长老……那一枚妖丹……”
“那是镜辞的。”涂山梦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众位长老,语气不容置疑,“都下去吧。”
“大长老……”四长老走上前去,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涂山梦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近乎以命令的口吻沉声道:“退下!”
“是……”众人齐声应道,只能依依不舍地收回投在鸑鷟妖丹上的目光,纷纷转身离去。
待所有人尽数散去之后,空旷的天际之上,便只剩下涂山镜辞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呆呆地低着头,望着那个静静躺在盒子里的鸑鷟妖丹,以及压在妖丹下方那封尚未拆开的信封。
不知站了多久,她依旧一动不动,如同被光阴遗忘了的雕像。
……
望月山峰顶,院落之中。
涂山梦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神色幽深,似在沉思着什么。
在这位活了数千年、历经无数风雨沧桑的涂山大长老眼中,此刻竟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内疚与感叹。
“大长老。”涂山红霞的身影出现在院落之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涂山梦微微一怔,收回飘远的思绪,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进来坐吧。”
“是,大长老……”涂山红霞依言走进院中,在涂山梦身边缓缓坐下。
然而,涂山红霞刚在心中组织好措辞,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涂山梦却抢先一步,将她嘴边的话重新挡了回去。
“红霞,我知道你想说一些什么。”
涂山梦的声音不高不低,却直直戳进了涂山红霞的心里。
“这些年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事事为我着想,我心里都清楚。”
“或许你觉得,鸑鷟的本命神通本就是浴火重生,那一枚妖丹,应当可以帮我修复旧伤,甚至让我再往上迈出一步。”
涂山红霞闻言,嘴唇微微一动,似要辩解,可最终还是沉默了。
涂山梦没有看她,只是抬眸望向了远处那片层层叠叠的云海,眼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可是红霞啊,我的年岁已经很大了,当年那场守卫涂山之战,我身受重伤,能够苟活到今日,已是不易。”
“这千年来,我的道基早已损毁,任何天材地宝对我来说,都已无用了。”
涂山梦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苍凉与疲惫,如同秋日落叶。
“而且,先不说仅凭一枚妖丹,究竟能否修补我的旧伤。”她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即便是真的修补了,又能如何呢?我这一生的境界,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镜辞不一样,她才二十出头,她的天赋,是我平生所见最高之人,没有之一,她有着更加光明、更加辽阔的未来,她——才是涂山真正的希望。”
涂山红霞心中震惊不已。
她知道大长老素来看重镜辞,却没想到,评价竟会高到如此地步。
“大长老,镜辞那孩子的天赋……当真如此了得?”涂山红霞问道。
“呵呵呵……”涂山梦微微一笑,笑意中带着几分感慨,“我直接这么跟你说吧,我的天赋,若是与镜辞相比,便如同萤烛之火,去比那天上的皓月之辉。”
“就算没有这颗鸑鷟妖丹,镜辞今后的成就,也不会比那位四海之主低,若是有了这颗妖丹……”
涂山梦的目光变得幽深而辽远。
“再加上我妖族天下整整一界气运的加持,或许……她能去看一看,自上古时期以来,便再没有人涉足过的风景。”
“就算如此,那圣女未来的成就,也少不了大长老您的一份功劳!”涂山红霞语气急切而真诚,“一切都在您的谋划之中,圣女将会按照您的指引,一步步登上妖族天下之主的王座!”
“按照我的谋划吗?”涂山梦拢了拢袖子,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涂山红霞。
“红霞,在你看来,或许萧墨死于鸑鷟秘境,一切都在我谋划之中,可是今日,我忽然觉得,我才是被谋划的那一个。”
“大长老的意思是?”涂山红霞心中很是不解,眉头微微蹙起。
“涂山藏书阁里那本《证情录》,最后一个翻阅之人,是萧墨。”
涂山梦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无垠的天际,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云汐和归君梦,早就已经见过萧墨,那你说……云汐会不会把镜辞寿命之事,告诉萧墨呢?”
听着大长老的话语,涂山红霞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微颤动。
“也许,萧墨早就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从鸑鷟秘境活着回来。”
涂山梦轻轻一叹,那一声叹息里,藏着说不清的复杂与怅然。
“原来,这个世上……真还有这样的男子。”
“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可以如此义无反顾。”
“又可以如此的……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