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个人,不过是一唱一和,早就商量好了而已。
鸑鷟秘境,就是自己的死局。
收起信封,萧墨拿起纸笔,开始给涂山镜辞写回信。
不出意外的话,这或许是自己此生写给镜辞的最后一封信了。
两炷香之后,萧墨终于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待字迹干透,才小心地将信纸叠好,装入了信封之中。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
毕竟这次自己离开之后,怕是再也回不来了,这间屋子还是提前整理妥当的好,免得日后麻烦别人。
“萧墨……大善人萧公子……萧郎君……”
正当萧墨将房间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院落里忽然传来了香娘那甜腻腻的呼喊声。
紧接着,香娘便大大咧咧地直接推开了萧墨的房门。
“香娘,我说过多少次了,进别人的房间,是要先敲门的。”萧墨直起身,无奈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了的叹息。
“我和萧公子还算是别人呀?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就只差那么一脚吗?”香娘眨了眨眼睛,神情天真无邪得近乎刻意。
“哪一脚?”萧墨随口问道。
“我的脚已经伸出去了,当然是差萧公子你的那一脚啦。”香娘理所当然地答道,唇角微微上扬。
“……”萧墨一时无言,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收拾自己的行李。
“萧墨,你这是要去哪里呀?怎么,你要搬走不成?”香娘凑到萧墨身边,见他几乎要将房间里的东西清理一空,不由好奇地问道。
“刚才红霞长老找我,让我后日前往鸑鷟秘境。”
萧墨一边收拾,一边随口解释道。
“而且镜辞也来信了,大长老说,如今流沙城这边已没什么大事,等我这次从鸑鷟秘境回来,就让我直接返回涂山,所以我想着,干脆提前把东西收拾好,免得走时手忙脚乱。”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香娘的眼中顿时泛起了喜悦的光芒,整个人都仿佛亮了几分。
“我跟着公子在这鬼地方早就待腻了,那个辛晓儿每天都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见了她就烦!我恨不得找几个男人狠狠地滋润她一番!”
“行了,人家好歹是元婴境的修士,你还是放尊重一些为好。”萧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香娘除了粘人烦人之外,就是这张嘴实在太泼辣了。
每次骂起人来,动不动就要让人家的族谱被狗妖猪妖玷污,简直不堪入耳。
“她?元婴境修士?就她?”香娘眨了眨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嗯。”萧墨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她已经前往鸑鷟秘境了,我将和她以及另外几个元婴境修士在秘境外集合,然后一起行事。”
“哼,元婴境又怎样?”香娘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服,“我还是要用黄瓜狠狠地……”
“咳咳咳!”萧墨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连忙打断她。
“好吧,那不说了。”
香娘悻悻地住了口,却一转身,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萧墨的床榻上。
裙下那双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翘起的小脚一下一下地轻轻踢着萧墨的小腿。
“我今日来找公子,本来就是想问问公子,要不要一起前往鸑鷟秘境寻找机缘的。”香娘歪着头,眼波流转,“既然公子被派去了,那我也就不用问了,我也跟着公子一块儿去!”
“我可以去,但你不行。”萧墨抬手拍了一下香娘的膝盖,将她的长腿挪开,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一次的鸑鷟秘境,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那么简单?公子您的意思是……”被提醒之后,香娘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总而言之,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萧墨简单地解释道,“这种上古秘境,你怎么知道它究竟是福地还是凶地?若真的是天大的机缘,人家又凭什么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香娘脸上,语气郑重:“你就在流沙城好好待着,别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机缘,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
“那公子你还去啊?要不……公子你也别去了吧。”被萧墨这么一说,香娘立刻站了起来,心中也泛起了几分担忧,语气里满是不安。
“无妨,哪一次我不是死里逃生过来的?更何况,这次同行的还有其他元婴修士,可以互相照应的。”萧墨淡淡一笑,语气从容。
语落,萧墨朝着香娘伸出了手。
香娘看着萧墨那只伸过来的大手,微微歪了歪脑袋,眸光轻轻一闪,随即将自己的小手放入萧墨的掌心。
萧墨将她的小手甩开:“我是让你把战功玉牌给我。”
“啊?哦……给你。”香娘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腰间取下玉牌,递到萧墨手中。
萧墨指尖从自己的玉牌上轻轻划过,将自己五成的战功尽数划到了香娘的玉牌之上。
“公子,您这是……”香娘疑惑地眨了眨眼。
“给你的。”
萧墨将玉牌递回香娘手中,语气郑重地嘱咐道。
“香娘,你如今已是金丹境初期,这些战功,你全部拿去换取天材地宝,应该够你修行到元婴境了,等回到涂山之后,就好好闭关修行,莫要再过问世间的纷纷扰扰。”
“香娘,其实你的天赋并不低,只是你的心一直静不下来。”
“我也大概知道其中的缘由。”
“你们狐族大多信奉双修之法,可你的性子,又不会轻易将自己托付给别人,更做不出今日与这个男子同床、明晚又跑去另一个男子院子里的那种事。”
“可是呢,当你看到那些天赋不如你的狐族,竟然凭借着双修之法,修为已然与你相当,心里头自然会有些不平衡。”
“我并不敢否定双修之道,因为道家也讲究双修,这本身便是一条堂堂正正的大道,可我也相信,你凭着自己一人之力,同样能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我只希望你日后莫要在意旁人,只需看清自己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便好。”
“公子……”香娘撅了撅嘴,眼眶微微泛红,心中越发的忐忑,“为什么我感觉……您像是在交代后事啊?”
她抬起螓首,一双狐眸直勾勾地盯着萧墨,眸光闪烁:“您直说!这一次的鸑鷟秘境,是不是极其凶险?要不……公子,我们真的别去了吧,机缘再大,也没命大啊......”
“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去做,有些地方,我也不得不去。”萧墨温润一笑,将玉牌轻轻放入香娘的掌心,合上了她的手指。
“行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出去了,我就......不回来了。”萧墨将行囊收入储物戒中,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公子!”
香娘望着萧墨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晃动,声音微微发颤。
“您今日就要走了吗?”
“走了吗?”
萧墨停住脚步,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蔚蓝如洗的苍穹,嘴角微微勾起。
“是时候了。”
“我确实……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