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往日根基还在,修行太上化龙诀,便直接从第四层开始了。此次炼化一具八级化形大妖周身精气还是不够……往后横竖也要为玄阴聚兽幡猎杀一批七级妖兽,到时再运此诀,看能增添几分火候。”
吕玄盘算清楚,再看那具龟妖肉身,此刻干枯如同朽木,唯有腹部之处透出一团温润光华。
他五指化爪,轻轻一握,便从龟妖身上抓出一枚拳头大小、碧光灿灿的内丹来。
八级妖丹,其价足以买下一座灵岛,即便是在高阶拍卖会上也几乎不会出现。
若这妖丹取自某些血脉非凡的妖兽之身,就可能如数千年前的蛟龙之祸一般,引发人妖两族大战。
故而偶尔有元婴修士击杀同阶妖兽,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
吕玄正自端详,忽听得识海中传来蓝羽小雀脆生生的嗓音:
“这龟珠可是好东西!用灵泉浸泡百年以上,自然而然就成了滋阴补阳,延年益寿的佳酿。元婴修士常饮此酒,也能多活上几百年呢!”
“还有这种用处?”
吕玄略感惊讶,“你是从何而知的?”
青灵得意洋洋地道:“我当年好歹也是九级大妖,彩云部供奉圣禽,什么大世面没见过?有时候也有外面的人族元婴来拜访,我曾偷喝过一次,觉得味道不错,好奇之下就问了这种酒的酿制方法。前些时日睡醒之后,这些记忆便一并浮现了。”
吕玄不由摇头莞尔。
蓝羽小雀似乎已从先前郁郁寡欢之态中恢复过来,重现了几分初见时的活泼娇蛮。
它所言倒也在理,如此奇珍,直接炼成丹药简直是暴殄天物,细水长流才是正途。
吕玄当下寻来一只玉坛,将那龟珠收入,又取出数味灵药一股脑地投了进去。
他伸手一拘,就以莫大法力从地脉深处摄起一汪灵泉,注入坛中,直到将内中灵药、妖丹浸没为止。
几张灵符贴在坛口,吕玄就将酒坛封存于储物袋深处。
待得百年之后,这坛酒便是续命延年的底牌之一。
吕玄心情大好之下,祭出一尊蓝白小鼎,鼎内尚收有九凤明王的一缕本命妖火。
灶鼎可熔炼世间万火,是以金乌真焰不似寻常修士需苦心培炼数百年的宝焰,只消汲取异种火焰滋养,威力便能提升。
九凤妖火,正是无上补品。
吕玄打开鼎盖,张口吐出一道赤金火练。
金乌真焰进入鼎内空间,却见那绯红妖火不为所动,反而化形成一只傲气凌人的火凤,径直迎了上来。
吕玄默诵法诀,将自家宝焰化作一只三足金乌,张开鸟喙便朝火凤吞去。
火凤不甘受制,当即剧烈挣扎起来。
两团火焰翻涌激荡,鼎内火光四射,赤羽乱飞,时而是金乌压制九凤,时而是九凤反扑金乌,斗得难解难分。
吕玄面色不变,以自身法力调和两团火焰,使之慢慢融合。
数个时辰之后。
呼。
吕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下对九凤明王的忌惮又添几分。
这团妖火离体良久,好似无根浮萍,竟仍可与自己的宝焰相持不下。
若非身处灶鼎之中,恐怕还真奈何不得它。
现下金乌真焰融合了妖火,形制神异非凡,更带上一丝九凤明王的气息。
吕玄轻叱一声,一团火焰从鼎口应声飞出,忽而展成一轮赤金大日,炽热难当,煌煌令人不可逼视。
他伸手一招,大日便落回掌心,显得颇为温驯臣服。
望着掌中这团火焰,吕玄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今的金乌真焰,已经比月游祖师的森罗骨焰强上不少。
距离板角青牛所使,翻手间便能焚浪燃海的兜率紫焰,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吕兄,这是……”
黄衣少女出现在静室门口,望见那轮灼灼炎阳,不由得吃了一惊。
吕玄张口一吸,将宝焰归于心脏火府,而后笑着道:“如何,做好准备了么?”
“嗯。随时可以引动雷劫了。”玄绮妩媚一笑,但在笑容里也有丝许紧张之色。
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化形雷劫,任何生灵在天雷之威下,都唯有硬抗一途,无从反击。
况且玄绮乃是真灵后代,欲化人形,本就是逆天而行,所引劫难定比寻常妖兽更为酷烈。
是故渡劫之时,资质平凡而防御强横的妖兽,反而更易捱过。
当然,此类妖兽修炼进境,也远不及洞玄灵狐这般迅捷。
吕玄略作收拾,便起身搭乘传送阵,离开了北辰岛。
太一门九大要害岛屿,寒礁岛早在许多年前就已失陷,近期九凤明王突然出手,又夺下了另一座白璧岛,修士死伤无算。
如今的浮黎岛,便是直面兽潮的前线了。
兽潮之患,每隔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便会发作一次。
只不过,往年沉雾、星罗二域之间海族各自为政,互不越界,兽潮多为小股妖兽聚集。
此番两大海域皆由赤血狻猊族统御,故而凶险异常。
好在修仙界从来都是福祸相倚,生死危机之下,也有许多修士爆发出前所未见的潜力。
斩杀妖兽所得骨、肉、鳞、皮,俱是炼丹炼器的上佳材料。
故而常年于兽潮边缘厮杀的修士,筑基、结丹者比比皆是,数目较太平年月翻了一番,战力更是暴涨数倍。
浮黎岛比寒礁岛还要大,其上驻扎着数十万身份各异的修士,每时每刻都有人御器起落。
岛心一座山岳般的巨型阵台,忽然亮起冲天白光,顿时引来众多目光。
即便是在战时,有资格动用传送阵的修士也是屈指可数。
光柱消散,从中走出一名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正是扮作穆长生模样的吕玄。
“兽潮愈演愈烈,修士也终于从安稳中警醒过来了。”
望着浮黎岛上空浓得化不开的灰色天盖,吕玄微微颔首。
这是击杀了数以百万计的妖兽,才能凝结成的煞云。
若有专门修炼煞气神通的修士在此,一身修为肯定能突飞猛进。
吕玄从浮黎岛上飞遁远去,施展太白归光剑遁,依循舆图所示,很快便寻到七煞古殿所在。
“难怪白景山能进入秘境,却脱身不得。人族妖兽厮杀,产生了无穷无尽的煞气。古殿禁制特殊,得到煞气滋养后威力强盛不少。”落在殿门禁制面前,吕玄立刻明悟当中关窍。
然则结丹后期大真人无法破开的结界,在元婴修士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古殿之外灰雾滚滚,煞气临体,叫人心底生出一丝纵情杀戮的念头。
吕玄本欲以金乌真焰将之焚尽,稍一思忖,又停了下来,转而捏诀将煞气收拢掌心,用力一攥,凝出一粒剔透晶体。
“煞晶。”
吕玄如法炮制,逐步将七煞古殿外围灰色浓雾凝作一颗颗煞晶。
转眼间,就在储物袋里积攒了上百颗。
随着煞气涌动,吕玄踏入殿内,却见一个英挺青年委顿在地,神色萎靡。
“穆道友……不对,这股灵压……是穆前辈,前辈结婴了!”
白景山困在殿内数十年,原本以为自己将殒落于此,未料竟能等来救援,且是故人,不由又惊又喜,良久复又平静下来。
吕玄抬手打出一道精纯元气,为其恢复损耗。
“多谢穆前辈搭救,白某无以为报!”白景山想到族中与这位新晋真君的诸般善缘,激动万分,纳头便拜。
金火岛四大世家之中,白氏自古便是最强一族,但其余三家始终不怎么服气。
今得真君相助,谅那三家日后也不敢再搞小动作了。
“不必如此客气。白忆瑶是我一位故交之后,我也是受她之托,收下了两仪环作为报酬才来到此地的。”吕玄隔空托起白景山,不让他跪下。
说话间,吕玄举目一扫之下,发现这七煞古殿比外表看起来广阔许多。
内里空间层层叠叠,以元婴修士的神识竟都探不到尽头。
吕玄神识竭力伸展,却不知被何物刺了一下,痛得眉头皱起,冷哼一声。
“白景山道友,可知殿内有何种稀奇之物?”吕玄幻化出一只漆黑大手,便向着殿内深处探去。
“说来惭愧,我等还没正式进入古殿内部,族中其他真人便尽皆陨落了,唯有晚辈……”
白景山看出“穆前辈”聚精会神,于是识趣地中断了话音。
玄阴一气大擒拿左冲右突,蛮不讲理地破开数层破败墙体,捉住一块银白矿石。
谁知下一刻,那矿石之上气机骤然迸发,将漆黑大手割得支离破碎。
吕玄不怒反喜,祭出宝焰凝作一根赤金锁链,将那矿石牢牢捆住,随即一拉,便拽至面前。
只见那矿石有如人头大小,色似美玉,时有紫气流转。
“西方太白精金!”白景山也识得此物,不禁脱口而出。
此乃世间万千金行灵材之冠,内蕴精气至纯至粹,只需些许,便能让飞剑威能陡增一个台阶。
昔年金花婆婆误打误撞寻得一块,随手放在花篮法宝中,却被里面的大庚燹甲啃食殆尽。
上御洞明养剑葫内的「列缺」、「星槎」、「龙喟」、「太渊」四剑,现今已可媲美古宝之威。
若再将西方太白精金融入分毫,不出甲子,四剑便能与太元铜钱剑不相上下。
当初怙恶王手持铜钱剑,一击便将九级妖兽击伤,四剑齐出,想来便是九凤明王也不敢直撄其锋。
“白景山道友看来是福德深厚之辈,与你相逢,穆某屡有意外之喜。”吕玄笑了笑,便携白景山返回浮黎岛。
白景山自行回金火岛不谈,吕玄却是不顾岛上太一门修士挽留,淡淡地回绝了所有做客邀请,独自向远海飞去。
一路疾驰,不消数日,便已远离是非之地。
此处灵脉在上古年间便已开采干净,无有修士愿意在此开辟洞府修炼,兽潮袭击的风险也就几近于无。
吕玄寻了一座荒凉孤岛,岛屿不大,方圆不过百里,光秃秃寸草不生,唯有一座孤峰耸立,直插云霄。
他将神识外放,周遭细微动静尽收心底。
“四周并无修士,也无厉害大妖,便是此处罢。”
停下之后,吕玄指诀连弹,赤、黑、青、白四色流光次第飞起,在空中盘桓一周,光华敛起,现出内里阵旗形状。
吕玄大手一挥,阵旗落在荒岛遍处,稳稳插在泥土山石之中。
随即他清喝一声,阵旗便隐入虚空不见了踪影,待需用时再行激发。
布下几座阵法后,吕玄又不厌其烦地环绕孤峰一周,安置下十二尊赤龙晶傀。
此种傀儡合击之下,也有持平结丹后期的威力,且不具生灵气息,便于瞒天过海。
八级妖兽化形雷劫,便是大修士也不敢轻言能够抵挡。
盖因冥冥之中的天道规则,不容任何生灵干涉,一旦感应到有其他人的存在,雷劫威力便会陡然扬升到无法渡过的难度。
但不直接与天雷对抗,仅在旁略作辅助却是无妨。
“此宝乃是八级龟妖背甲炼制而成,抵挡几道天雷应是不成问题,你且收好。”吕玄唤出玄绮,略一思索,将贴身珍藏的龟甲符印交予她手。
“嗯!”
黄衣少女未加推辞,眼中一阵秋波流转。
她很清楚,这枚符印可让修士凭空增添百年寿元。
虽说经过宝焰炼化后坚韧无匹,但能否在雷劫之下保存完好还是未知之数。
主人愿以此宝为她防身,玄绮心中感动不已。
“在此安心渡劫,我到外围为你护法。”
“是,吕兄。”
玄绮摇身现出三尾白狐本相,纵身一跃,落于峰顶盘躯闭目,静心调息。
吕玄微微一笑,祭出太化九清殿升至高空,电射至百里之外远远观望。
观摩大妖化形,对于修士参悟天道大有裨益。
尤其是玄绮这等灵兽,渡劫之时触动的天地之威,更是寻常妖兽难以比拟。
思及小狐狸结丹便惹来日月同辉,今次褪去妖身,恐将引发声势极其浩大的天象变化。
到时候,惊动数千里内的修士、大妖,少不得在雷劫之后还要遭受一重劫难。
吕玄坐在巨殿门口岿然不动,罡风掠过,皆被风河大阵尽数吸纳炼化。
时间缓缓流逝,到了第五日正午,天光无端恍惚了一瞬。
原本晴朗苍穹骤然变得阴沉,狂风呼啸,黑云从四面八方涌来,聚拢于孤峰之上,越积越厚,越压越低。
云层之中电光闪烁,雷声轰鸣,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威压弥漫开来。
吕玄眸光一凝,长身而起。
“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