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役过后,往日鼎盛至极的古宗,独余下御灵一脉。
昔年吕玄从古碑镌刻的历史正文得知真相,便觉此事与天地剧变有关,后未从其他地方获知更多消息,也就渐渐忘到脑后去了。
今次听师姐提及,他才又一下反应过来。
“不错,彼时有个如日中天的道途,唤作‘巫’。巫道以宗族部落形式传承修炼法门,后来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几乎灭绝。巫法诡秘难测,常以生魂奉为牺牲,如今已是人人喊打的左道邪修,只能藏在暗处。”
颜琉月顿了顿,又道:“巫道的修仙者被称作‘巫祝’,据说每个巫祝都有一具本命神偶,就如修士的本命法宝一般。我见这人偶的刹那,便将其与古巫族联系在了一起。”
“巫祝!”
吕玄摸了摸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白竹老人进阶元婴中期之后,激斗并斩杀了一头八级妖兽“溯云鲸”,从其体内发现的这只人偶。
溯云鲸生性馋嘴贪吃,喜好食用蕴含灵气的物什,对不能修行的凡人并无兴趣,但不管是遇到活生生的修士、妖兽,还是法器、古宝,全都会一股脑地吞入腹中。
此兽肋生双翅,既可下至海沟,也可上达九霄,遁速奇快。
白竹老人击杀的那头溯云鲸,应是从其他修仙界游荡而来。
见其腹中人偶未被消化殆尽,白竹老人随手将其丢入了炼器炉中,转头就忘了此事。
倏忽百余年过去,人偶竟没有半点变化。
白竹老人大喜,如获至宝般,命令三才竹身日夜以法力炼化,想要破解内中秘密。
在他身死道消之后,人偶便落到了吕玄手中。
铮!
吕玄毫无征兆地屈指一弹,一道剑光落在人偶身上,迸起火星点点。
再看人偶表面,依旧光滑无比,连一丝剑痕都未留下。
“好宝贝。”
吕玄暗惊,他以太白剑丸全力一击的威能,便是九凤明王也未必敢用肉身硬接。
既然一时半刻弄不明白人偶的用途,先收起来留待日后研究就是了。
经过二人风卷残云般的扫荡,白竹老人宅邸内就只有一方阵盘兀自散发灵光,维系着护岛大阵的运转。
除此之外,却不见那只用来祭炼三才竹身的玉瓶。
吕玄心中有数,不慌不忙地运指一点,便将脚下青砖掘开许多,露出下方一座隐藏极好的密道。
白竹老人在此设下了屏蔽神识的禁制,但又怎么瞒得过【紫炫金瞳】的感知?
吕玄运起玄阴一气大擒拿,磨盘大小的漆黑巨手一闪,探入了幽深密道当中。
没过多久,玄阴巨手就从密道中抓出一只封印妥当的玉匣,上面贴有一张灵符。
吕玄伸手轻点,一道破禁法术隔空落下。
灵符如临大敌,绽放出一团青蒙蒙的光晕,可只坚持了不足五息,便哀鸣一声脱落下来,化作片片纸灰。
吕玄取出了匣中玉瓶,确认正是自己所需之物,满意地笑了笑。
今番悬空谷之行,至此才算圆满。
“此处也算清净,正合打坐炼气,师姐是否需要补充些法力?”吕玄转头望向颜琉月,缓缓说道。
“正有此意。”颜琉月也不客气,径自择了角落里最幽静的石室。
吕玄目送此女身影消失,这才袍袖一挥,在周身布下几重禁制。
“窦道友,还不醒来?”
吕玄将一枚双目紧闭的元婴取了出来,心念微动,使出传音入密之术。
“这里是千竹岛么……我等已经不在悬空谷了?哈哈哈,吕道友果然是信人!”元婴睁开眼睛,立即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
“此去墨池书院十万里,窦道友一路保重。”吕玄微微一笑。
“救命之恩,感谢不尽!日后若有需要,在下与墨池书院弟子任凭驱驰。”
窦大先生的元婴飞到半空,眼底露出一分忐忑,“不知在下可否离开了?”
“等等,窦道友这就打算一走了之么?”吕玄忽地叫住了他。
“吕道友还有什么吩咐?”窦大先生目光微凝,言语间透出一抹戒备,但很快就掩饰下去。
“道友的储物法宝还在吕某这里,难不成是想送给吕某?”吕玄展颜一笑,伸手抛出一个黄色布袋。
“在下逃出生天,有些惊喜过头了,多谢吕道友提醒。”窦大先生抓过储物袋,察觉上面禁制未被打开,不由得露出笑意。
“道友不检查一番内中有无宝物遗失么?”吕玄笑着问道。
“在下素来不怎么贪心,能够捡回一条命,已是意外之喜。”元婴呵呵一笑,“若无其他事情,在下就启程上路了。”
“道友请自便吧。”吕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后会有期!”元婴躬身作揖,而后头也不回地飞出了千竹岛范围。
窦大先生虽说是元婴离体,但仅凭一座无人主持的阵法,还奈何不得一位真君。
吕玄目送元婴离去,随即盘膝于地,双目微阖,神识如潮水般漫开。
瞬息之间,已将整座千竹岛笼罩其中。
坊市街道上的喧闹叫卖,幽深暗巷里的隐秘交易,重重密室中的低声会晤……凡是修士,一举一动皆清晰呈于心间。
两个时辰过后。
吕玄面色微白,抬起眼帘,长出一口浊气。
果不出所料,岛上无有其他灵植发生海蚀。
此前见到的那株出现诡异变化的奇花,应是白竹老人额间尸瞳灵机逸散所致。
此人一死,源头就此中断。
吕玄放下心来,又将几样东西置于地面。
许是括天阁内众人斗法过于激烈,只有青鸣散人的储物袋尚在,其余人的都不见了踪影。
当日青鸣散人得以幸存,顺手将括天阁中的所有古宝收作己用。
另外还有五件品阶平平的法宝,吕玄连看都懒得去看一眼,只将其与缴来的成堆灵石丹药随意收起。
归整完毕,面前便只剩下了五件古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