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北域的修仙者和凡人合作密切,中间并无那层其他地方随处可见的厚障壁,也算是普天之下独一份的奇景了。
当然,收购金珰子的九成以上都是炼气小修。
境界稍高者,仍要中品灵石方能满足修炼所需。
“都说八景宫主张有教无类,可也没怎么看到有妖修与人族共处的场景,依旧是厮杀不断。”
吕玄眯起眼睛看向极远处。
百里之外,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御器在前,周身染血,胸膛上用法衣缚了一个总角岁数的少年。
在他后方数丈,一头海蛇乘浪而行,时不时张口吐出一团碧蓝妖元,轰击向中年大汉的后心。
这中年修士只有筑基初期,本就不如海蛇境界高明,加上带了一个拖油瓶,更加施展不开。
几次三番被妖元命中,法衣灵光愈加黯淡,速度也慢慢减了下来。
不出五息,海蛇便衔尾追至,一股腥臭气息随之扑来。
那少年探头越过大汉的肩膀,望见妖兽的狰狞长相,不禁面色惨白,却是极为倔狠地一声不吭。
大汉专心应敌,与海蛇交手几个回合,身上又多出几处伤势,法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怎么,师弟心生不忍,要出手救下这二人么?”颜琉月感应到吕玄神念变化,转头问道。
“这个距离,即便是你我这等修为,也已来不及了。”吕玄摇了摇头。
果不出所料,大汉没坚持几招,便被海蛇咬中了大腿,惨叫一声,紫黑之色顺着经络扩散开来,刹那蔓延至脖颈。
“阿叔!”
少年惊呼一声,只见得大汉面露惨笑,反手推了他一把,将他抛入空中,紧接着转过身去,悍不畏死地在海蛇身上印了无数拳。
人力终有穷尽,大汉又非正统体修,很快落入下风,法衣也被撕扯成了碎片。
碧光一闪,大汉的身体被斩作两截,血如雨下。
海蛇贪婪地嚼食着残尸,顾不得去管那少年的死活。
尚未踏入道途的人族,食之无味,故而妖兽不会主动去屠杀凡人聚居之地。
吕玄摇了摇头,忽觉微弱的灵力波动传来,心中一动。
却见少年身形坠下,眼看就要落入海浪之中。
以凡人肉身,纵使水性再好,也无法在星罗北域的冰海之中生存太久。
强壮如采珠疍人,入水百息已是极限。
怎料,及至海面,少年胸前爆开刺目灵光,忽地闪现到了数里之外的空中。
如是三次,少年吓得手舞足蹈,瞳孔扩张,偏生还是不喊不叫,下唇都被咬出血来。
“有意思。”
吕玄微微一笑,袖中飞出一道银蓝匹练。
太白剑丸斩破罡风,排开大气,倏尔散作万千星砂,旋即又聚成三尺见方,托住了那少年的身体。
到了元婴修士层次,法宝神通收放自如,伤人还是救人皆在一念之间。
是以太白剑丸虽锋锐无俦,但也能将剑意归拢在内,不漏分毫。
吕玄抬手轻招,银蓝星砂连带着那名少年一并飞回。
修仙界弱肉强食,中年大汉与妖兽搏斗不敌身死,本是天理使然。
他身中剧毒,自知绝无幸理,临死之前将一张符箓贴在了少年心口。
也正是靠着这张符箓,少年才能三次化险为夷,避免落海身亡。
可惜周遭皆是幽冷沧澜,符箓灵机耗尽,仍无法让其摆脱险境。
许是他命不该绝,有了灵符缓冲,太白剑丸总算来得及施救。
少年惊魂甫定,突然发现自己身处千丈高空之上,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不由得脚下一软,险些摔了下去。
他咬牙站稳,却见面前站着一对男女。
男的面容清俊,神莹内敛,女的容姿秀雅,冷若冰霜。
“叩见二位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少年纳头便拜。
吕玄坦然受了这一礼,伸手揭下早已变成废纸的灵符,目光扫过,便将上面的灵纹勾画记下。
此物能在危急时刻瞬间挪移数里,的确是奇妙无比,让他想起了当年元突边境,那位名叫“高欢”的丹鼎宗修士保命用的符箓。
“你叫什么名字,死去那人与你是何关系?”吕玄问道。
“回禀前辈,我叫石龙子。方才保护我的是叔父,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少年想起大汉已然惨死,不禁眼圈一红,下唇轻微抖动,却怎么也不肯哭出声来。
吕玄表面神色如常,心中生出几分赞许。
这么小的年纪,却有如此心性,将来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稍作询问,石龙子便将事情的经过如实道来。
原来他家中长辈世代都是疍人,只有一名远房叔父早年测出灵根,做了一个金丹宗门“化真派”的内门弟子。
石龙子今年十岁,父母意外离世,正巧化真派招募杂役,他的叔父出于好心,便打算将其推介过去混口饭吃。
谁知随意测试了一下,石龙子竟有成为修仙者的资质,而且化真派的法器品阶不够,无法显示出具体的灵根。
石龙子的叔父便决定亲自护送他前往化真派,让门中长老一探究竟。
横渡汪洋,中途遭遇妖蛇袭击,乃是后话了。
“化真派法器测不出你的根骨,也是正常。”
吕玄听罢之后,淡淡说了一句,便不再出声。
石龙子并无五行灵根,也无风、雷、冰等变异灵根。
在他体内,脊梁上承玉枕,下接长强,如同一口煌煌利剑。明明不具修为,却有一股欲要刺破苍穹的锐气。
以吕玄如今见识,一眼便看出了石龙子身怀特殊体质。
五灵之体,犹在各属性天灵根之上,便是每日吃喝玩乐,筑基也如反掌观纹一般容易。
石龙子却是较五灵之体更胜一筹。
此子前一刻还沉浸在悲痛当中,可不知怎地,望着吕玄手中银蓝剑丸,忽而福至心灵,霍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
“恳请前辈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