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我与妹妹也要去尺星岛!”司清涡急声说道。
“你们甫听到消息便方寸大乱,本宫如何放心得下?”玄想司幽真君摇头道。
紫须老者淡淡道:“你们姐妹修为尚浅,又不通晓阵法,去了也是徒增烦恼。不如留下好生修炼,早日凝出元婴才是正道。”
见司清涡还要争辩,玄想司幽真君拂动袍袖,便将司姓二女送至密殿之外。
厅内寂静一片,良久才响起一声叹息。
“蚀神海嗣的古怪能力克制魂体,元蜃能坚持多久全凭造化。本宫这便出发,门内诸多事务,便要劳烦师弟多多费心了。”玄想司幽真君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拱手施礼。
“分内之责,理应如此。”紫须老者连忙还了一礼,苦笑道,“宫主神游天外,也不知是否成功了,若是他老人家还在就好了。”
“师弟慎言。”玄想司幽真君正色道。
“是老夫的过错。”紫须老者摆了摆手,表示今后不会再说漏嘴,便径自化光离去了。
玄想司幽真君目送他离开,手掌一翻,面前多出一尊与常人差不多高的雕像。
这雕像通体由象牙般的玉石琢磨而成,五官精致,宛若一个陷入沉睡的女子。
“宫主今世成也石胎,败也石胎……元神出窍,真能飞升上界么?”
……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
清名山宁和幽雅,方圆数十里内,只听得仙禽清唳,灵猴嬉闹,无有嘈杂人声,与玄都岛坊市形成鲜明对比。
妖兽不擅炼器,寒漪公主的聘礼,便只能依仗人族修士了。
蛟龙三太子与手下夔牛所化大汉在各个商铺逛了一圈,不出意外地未能寻到心仪飞剑。
“听说过段时日有一场高阶拍卖会,只能寄希望于此了。”敖庆腾云架雾地返回洞府。
“殿下不必焦急,龙宫珍珠宝石、各种海中灵材取之不尽,拍卖会上谁能与殿下匹敌?”莽牛大汉笑道。
“嗯?”
敖庆耷拉着眼皮,忽地精神振奋,望向远方。
此时已至清名山地界,一名皮肤略黑的少年立于其中一座峰顶。
这少年身穿水火法衣,颤颤巍巍地踩上一片树叶形状的飞行法器,身体前后摇摆了几下,急促喘息起来。
不知是法力不济,还是单纯恐高,他的双腿不住哆嗦,似乎马上要跌落山崖。
奇怪的是,当他握起一柄紫色木剑之时,眼神立刻变得坚定无比,身体动作也变得流畅了许多。
峰间古木通天,生得极为茂盛,一只拳头大小的灵禽站在枝头,悉心梳理着身上火红色的羽毛。
恰值此刻,天边架起两道素色遁光,顷刻间划过长空。
及至近前,从中跃出一对容貌几乎分毫不差,只是显得有些六神无主的年轻女子。
正是从密殿离开后,直寻吕玄而来的司清涡、司清澄。
精卫乌溜溜的眼珠微凝,深处泛起一点赤光,同时脚爪暗中发力,随时可能飞身而下。
其实当年翡玉岛兽潮来袭,身为烈风将军的火鸦被降服之后,曾与司姓二女短暂照面。
妖兽开启灵智后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故而精卫一下便认出了这对姐妹。
认得归认得,却不怎么熟识,谁知二人来此所为何事?
万一要对主人弟子不利,精卫可不会顾及往日那点微薄情面。
它是七级巅峰修为,自忖对付两个心神不定的结丹中期修士手到擒来。
“兀那少年,我问你,是否有一位吕真君居住在此?他现人在何处?”司清澄性子素来温婉,饶是心绪烦乱如麻,开口询问时语气依旧轻柔。
石龙子踩在片叶舟上,全神贯注地运使紫木剑,胸口一股锋锐勇猛之气油然而生。
正自高兴,就觉有人凑近,一张桃腮柳眉的姣好女子面庞出现在眼前。
石龙子猝不及防下惊了一跳,胸中那口气立刻散掉,再低头一看,脚下是看不到底的山涧,险些摔了下去。
司清澄不慌不忙地伸手点指,渡出一道清气,便将石龙子的身体托住,稳稳放在平地之上。
精卫作势欲扑,见状硬生生停了下来。
“师尊外出访友去了,不曾与我说过何时回来。二位前辈若有急事,不妨留下传音,稍后我会转交给师尊。”石龙子惊魂初定,一边收起法器,一边缓缓回答道。
“访友?哪有居住在别宗山门,中途再去造访其他好友的道理,这小子分明是在胡言乱语。”司清涡暗暗忖道,却也不好与吕玄的弟子发脾气。
她们姐妹来此是有求于人,纵使心中百般不愿,也不能展露在面皮上。
“本太子还真是与二位仙子有缘,时隔数日,又见面了。”敖庆从空中昂然飘落,莽牛大汉紧随其后。
“三太子不在自家休息,怎地跑来别家洞府?”司清涡冷冷道。
对方毫不掩饰眼中的淫邪之意,让人看后遍体生寒。
即使是再怎么不解风情的苦修士,都能一眼看出他心中盘算。
“司仙子莫要误会,本太子今次可不是为了你们姐妹而来。”
敖庆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接着低头看向石龙子,不由得眼前一亮,“好一个剑骨天成!”
“殿下,这毕竟是其他元婴修士居住的山峰,我们不请自来已是有些唐突了。在不知对方修为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贸然出手,不妨等那人归来了再作商量。”莽牛大汉四下打量,皱了皱眉,悄声传音给了自家少主。
先前被玄想司幽真君莲足轻踏,这头呼风夔便受了不轻不重的伤,至今还未痊愈。
他虽外表显得鲁莽,却是心细如发,仔细感应,便知这座山间留存着同为八级妖修的淡淡妖气。
呼风夔乃上古真灵后裔,出身高贵,与深海王族相差仿佛,世间绝大多数妖兽见了,都会从精魂内里感受到血脉压制。
然而山中的那道气机却是丝毫不遑多让,甚至令呼风夔暗自胆战心惊。
居住此处的人族修士,竟有一只不亚于深海王族或是真灵后裔的灵兽!
想要收服这等妖族,至少也是元婴中期修为。
“本太子知道轻重。”
敖庆负手走到石龙子面前,讥诮笑道,“我自幼饱读典籍,素知人族最是虚伪。明明奉行的也是弱肉强食的那套,却还要在外面盖上一层礼义廉耻的壳子。‘岁大饥,人易子而食’,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亲生父母儿女也能出卖。”
听到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言辞,在场众人都感觉不妙。
司清澄不着痕迹地拉了拉石龙子的衣领,将他护在身后。
“此子只有炼气二层,很明显是某个老怪新收不久的徒弟。本太子就用这一车宝贝与他交换,这笔买卖应该不会有人能够拒绝吧?”敖庆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挥袖放出一道金光。
光华落定,化作一架长约三丈的车辇,其上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玛瑙、砗磲、精金,俱是修仙界普世难寻的珍稀灵材。
五光十色,璀璨夺目,叫人无法逼视。
精卫再不迟疑,摇身一变,化作一头翼展百丈的巨型火鸦,一双瞳子冷漠地盯着下方。
先已答应守卫洞府,若连主人的弟子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去央求主人为自己化形之劫护法?
所以即便精卫知道蛟龙三太子与呼风夔都已是八级妖修,却还是毫不迟疑地现出了真身。
动静闹得越大,八景宫元婴修士赶来得就越快。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敖庆嗤笑着抬手一挥,掌心冒出一道龙气。
随后只听得悲啼一声,空中染血鸦羽纷扬散落。
精卫奋力振翅,口中吐出一条赤红火练。
莽牛大汉双脚猛地一跺,身体轻盈飞起,紧接着一拳击中火鸦背部,将它砸落到山林之间,生生陷入地下数十丈。
地动山摇,土石崩落。
司姓姐妹牵起手来,身上气势顿时节节攀升,眨眼间便超出假婴期。
敖庆不待二女合击秘术施展完毕,便一个神龙摆尾,将其人击飞了五六丈。
石龙子吓得面如土色,偏生不退不让,就这么梗着脖子望着逐步逼近的蛟龙三太子。
“剑骨可是好东西,正好能找人炼成……”
敖庆伸出手来,似要轻抚少年头顶。
下一刻,远空忽现一点银蓝磁光,挟万劫不挡之势电射而至。
嗡。
敖庆偏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半边臂膀。
天上高不知几千丈处,响起一个淡漠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清名山附近。
“伤我灵兽,还要拿我弟子炼器,好大的口气。阁下身为深海王族,不知又能接下吕某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