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玄颔首应道:“正是。”
“师弟机缘不浅也就罢了,怎地在寻找传人这方面,也是顺遂得不可思议。”颜琉月眼底显出一丝无奈。
她身为万象门主,招收的弟子个个资质平庸,晃眼百年过去,门中成功筑基的都不算太多。
大部分万象门弟子,都已随着时光流逝耗尽了寿元,止步于炼气期。
这也是修仙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事情,本来不怎么奇怪。
吕玄却先后遇到了至阴之体、适合修炼《玄阴摄神御灵真解》的鸿雪,九灵剑体、适合修炼《生死荣枯天遁剑经》的石龙子,和今次这个身怀太素玉骨、适合修炼《先天道经》的陌生幼童。
这般慧眼识人的本领,直教颜琉月有些羡慕。
“侥幸罢了。”
吕玄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此话并非谦辞,人间生灵多如恒河沙数,总有根骨优异者降生于世。
与那些专司为宗门寻觅仙苗的长老相比,吕玄不过占了一样漂泊四海,居无定所的优势,是以才能发现更多天资绝佳之辈。
另外,昔年月游祖师勉强也算是吕玄的一日之师,其人死后,吕玄便打算将骷髅大氅、白骨魔傀以及森罗骨焰的法门传承下去,了却往日授业恩情。
今日碰巧遇到一个尚未入道,又有太素玉骨的童子,这才出手将之掠走。
“唔……”
正思忖间,幼童只觉周身冷热交替,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见得四周都是不认识的男女,这幼童略显慌张地倒退了几步,“你们是什么人?这是碧焰宗的入门选拔大会吗?”
吕玄温和一笑,三言两语便将经过说出,又问清楚了幼童的根脚来历,接着敛容正色,缓缓问道:
“你可愿拜师?”
“弟子姜白魁,拜见师尊!”幼童当着众人的面,动作生疏地跪倒在地,行了个叩拜大礼。
“你既父母双亡,家中再无亲眷,从此便跟在我身侧,和你那师兄一同安心修炼罢。”
吕玄淡淡说了一句,就将《先天道经》的炼气法门传下,随后叫石龙子招呼这名新入门的师弟。
两个弟子年纪相仿,都是刚满十岁的总角稚童,心性再如何坚忍,在长辈面前也不免拘束。
此刻石龙子与姜白魁凑在一处,不出半个时辰便混得十分熟络,躲在辇驾角落里交流起修炼心得来。
吕玄见状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姜白魁身具三灵根,自当更加奋发修行,才有希望赶上大师兄石龙子。
五日转眼即逝。
凌霄山脉极东山势连绵,奇峰竞秀。
此处甲乙木精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异卉仙葩受此滋养争相勃发,一片姹紫嫣红,将原本青翠的山色映衬得愈发妖娆。
此时却见天中金光一闪,云层徐徐分开。
一辆由五条蛟龙虚影牵引,通体鎏金的车辇,自云端缓缓显露出威严形状。
辇中一众来自星罗海域的修士,平生多在岛屿海疆生活,何曾见过这般景况?
除去坐拥苗圃秘境的颜琉月对此司空见惯,其余人无不目露惊叹,纷纷纵目远眺。
吕玄将手一摆,五龙辇收敛光华,缓缓降落。
下方峻峰成林,却被一层浓重的淡粉色雾气笼罩。
雾气翻滚流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即便身在辇中,只嗅得一丝逸入的气息,也令人顿觉心旷神怡,神魂为之一清,没来由地生出阵阵舒爽惬意之感。
自万花庭迁宗于此之后,浓雾终年不散。
偶有樵夫药农误打误撞闯入雾阵范围,便就此杳无音讯。
魔门行事向来狠辣果决,不拘小节,岂有闲心将误闯的凡人再完好无损地送出去?
久而久之,凌霄山在神风国俗世话本与乡野奇闻之中,便成了令人谈之色变的闹鬼之地,有进无出。
吕玄神识堪比元婴后期,自然不会受这四阶迷阵外溢的些许惑神香气影响。
他长身步出辇驾,蹈虚而立,冲着下方淡淡拱了拱手。
“海外散修吕玄,路过贵宗宝地,还请万花庭的道友现身一晤。”
声音不高,却无视了如潮雾气,径直穿透护宗大阵,在群山之间回荡开来。
候了片刻,下方并无任何回应传来,更无人现身。
吕玄面色平淡,自袖中取出一只古朴小钟,随手一抛。
小钟化作一道银光,没入雾阵不见了踪影。
“师尊这是要动手攻山么?”
姜白魁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回头望向石龙子,却不见后者有丝毫紧张。
“师弟不必担忧,且看师尊施为便是了。”石龙子只比姜白魁早入门一年,却已多次见识过吕玄手段,对其神通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姜白魁茫然点头,却见辇外的青衣道人左手掐了个诀,似在等待什么。
待得镇魂钟悬停在万花庭护宗大阵正上方,吕玄心念微动。
当!
一声清越悠扬的钟鸣响起,清晰传遍万花庭山门内外。
镇魂钟乃是净土宗古宝,有惊慑神魂的功效。
即便相隔千百丈,大阵内的万花庭修士也被钟声震得识海激荡,神魂颤抖。
修为仅在炼气期的低阶弟子,更是双眼一翻,直接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吕玄负手而立,心中默数了十息,仍不见有人来迎,手中印诀一变。
当!
第二道钟鸣响起,音浪扩散,雾海渐次向外翻卷。
此后,每隔九息、八息、七息……间隔时间依次缩短,镇魂钟的鸣响一声急过一声,恍若催命符咒。
筑基期修士也开始承受不住,强忍头晕盘坐于地,勉力撑起防护法术,试图抵御无孔不入的慑魂之音,却是收效甚微。
就在钟声即将连成一片之际,一道柔媚沙哑的女声响起:
“阁下只身一人来我万花庭耀武扬威,莫不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