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一气大擒拿显化而出,然而仅斗过十余合,便被阵中大妖挽起一团紫色云气包裹进去,消散于无形。
“阁下若只有这点本事,还是乖乖引颈就戮好了。”
云娟笑得花枝乱颤,透着说不出的妩媚。
此女本体是虬龙之属,其性虽荒淫,掌握的术法神通却是冠绝众妖,变化多端,远非鬼鸮、飞天神鼋可比。
吕玄也不答话,将太白剑丸收入面前,手指剑诀一引。
随着他的心意,那一枚圆坨坨的光溜丹丸忽而腾起万千银线,每条皆如发丝一般粗细。
正是剑术修至大成之境的手段之一,炼剑成丝。
漫天银丝鱼游飘荡,不足几息,便蔓延得到处都是。
炼剑成丝虽远不及剑气化虹那般声势浩大,却在威能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擅长防御,肉身强悍无比的化形大妖,单靠剑光斩击已难直接灭杀。
遇到如此境况,剑修便可施展炼剑成丝,将那些皮糙肉厚的妖兽围困当中,以水磨工夫缓缓炼化。
在数以千万计的剑丝环绕琢磨之下,纵是妖兽外壳鳞甲再如何坚硬,也逃不脱被切割成一滩肉泥的下场。
吕玄抬手一指,剑丝于半空稍微一滞,随后以闪电般的速度激射而出,直奔云娟看似柔弱的身体而去。
剑意凛冽肃杀,便是被困在另外几处雾气牢笼中的大妖也是心头一惊,浑身寒毛竖起。
云娟却是不慌不忙,笑嘻嘻地抬手朝眼前虚空一点。
一只厚约尺许的半透明光罩倒扣而下,形如鸡卵,将此女周身上下遮得严丝合缝。
“奉劝阁下莫要白费力气了,这件法宝,乃是我与姐姐出生时的蛋壳,掺入上百种奇珍异宝炼化而成。莫说是你这枚不起眼的剑丸,便是天元大陆九州剑派的‘天地玄宗剑阵’,我也可在内畅行无阻。”
吕玄听得如此言语,法力急催,却见银丝触及光罩表面的时候,竟是只能入内半寸,便再无以为继。
即便是真灵后代,幼年期时也是十分孱弱,故而妖兽卵天生便坚不可摧,比内丹更加难以击碎。
将孕育自身的卵壳留下,炼作法宝,的确是匠心独运。
“吕某虽不知那天地玄宗剑阵是何威力,不过就只凭你这件法宝,还远不能高枕无忧。”
吕玄淡淡念了一声法咒,剑丝倏尔纵横交错,形成密不透风的大网,朝向云娟狠狠招呼下去。
这千百张太白庚辛剑网,纯由金行精气显化,单就锋锐程度而言,还要略逊剑丸分化出的虹光,但数量众多,层层叠叠,就算是修成金刚不坏之身,也要暂避锋芒。
攻守双方各施手段,只听得密集“嗤嗤”声不绝于耳,光幕被千重剑网切磨得迸出细细莹屑,厚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下去。
云娟神色微变,似乎也未想到,身为同阶修士的吕玄竟有如此猛烈的剑术。
但此女紧接着又面露喜色。
不远处的东向牢笼中,炎阳太子运使本命妖火,已将那雾气烧得摇摇欲坠了。
两相比较之下,许是那边突破桎梏,这边的法宝才仅被击穿七八成。
“这头紫云虬,可比沧浪龙宫三太子敖庆难对付多了。”
吕玄见状摇了摇头,知道再使几样寻常手段出来,也是徒劳损耗法力,并无用处。
而太化九清殿、上御洞明养剑葫等重宝,却是一经催发,攻击便将天地四野悉数囊括进去。
到时候,或许能将某个大妖灭杀,但晦明幻月阵也要被自己攻破,得不偿失。
“吕兄……”
玄绮略显焦急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青衣道人。
以洞玄灵狐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现下情势已是进退维谷。
“也罢,便试试那一桩物什。”
吕玄屈指一弹,两滴鲜红带金的精血飞出,正好落在被唤出的重黎元胎眉心。
人偶霍然睁开双眸,遍体光焰流转,化作三头六臂的怪异模样。
吕玄轻笑一声,随即又取出几样东西,朝前一抛。
玄绮凝神细看,却见得一只手臂长的小弓,以及三支其貌不扬的小箭。
这一对宝贝,乃是吕玄从分宝崖拍卖会上高价购得的乾坤弓、震天箭。
原只是绝品法器,吕玄结丹之后,耗费本命丹火将其炼质数次,添以金铁矿石无算,这才将弓箭提升至法宝层次。
世上许多器物,均是仿照古时形制炼就,成品是否合用,除去所选灵材种类、炼器修士技艺影响之外,大半要受正品限制。
就如北梧州叶家嫡系子弟人手一件的太乙五烟罗,或是玄枢万法真君的那方弥罗五光印,即便是仿品,也有远超同阶宝器的妙用。
乾坤弓、震天箭算是人尽皆知的至宝,正品威能无法估量,只知其超出了法宝、古宝的范畴。
而其究竟是灵宝,通天灵宝,抑或是更高一层的存在,就无从得知了。
吕玄伸手在胸膛一拍,口中喷出一团真元,落入那对法宝当中。
乾坤弓、震天箭得了法力滋补,迎风长大到了原先的五六倍。
重黎元胎轻舒猿臂,便将一张巨弓捉在手中,眸光骤然亮起,复又挥起另三条手臂,各自抄起一支箭矢搭在弦上。
力挽雕弓如满月!
重黎元胎不见如何用劲,便将乾坤弓拉至极限。
弦音鸣响,如同积雪压枝。
须知,法器层次的乾坤弓、震天箭,当年被一个筑基修士操持,都能使结丹真人受伤。
如今,这对法宝掌握在堪比元婴后期的重黎元胎手中,更是不可估量。
起弓遥指,杀机凛然。
纵是还未射出,也让距离不足丈许的玄绮感觉恐惧莫名。
毫无疑问,被这一箭射中要害,即使是八级大妖也要形神俱灭,彻底陨落当场。
妖兽天生灵觉敏锐,被震天箭瞄准的刹那,云娟立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觉肌骨生寒,似有天大祸事将要降临。
“几位道友速速破阵,再耽搁下去恐是小命难保!”
云娟脸上血色尽褪,失声厉喝,眸中满是惊惶。
紫云虬生来神异,身具稀薄真龙血脉,对吉凶祸福的感知远胜寻常妖兽。
云娟与姐姐修炼日久,历经劫难无数,大风大浪不知见过多少。
可像今次这般让她精魂如遭针扎,隐隐作痛,甚至心头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死兆阴影,还是三千年来头一回。
吕玄却丝毫不给这几头大妖喘息之机,更不会让他们从容施展压箱底的手段,去冲破晦明幻月大阵困锁。
他仰头发出一声长笑,毫不迟疑地将自身大半神识猛地一沉,尽数没入身旁人偶之中。
甫一入内,一种奇异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