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道友空手套白狼拿走荒神宫秘法,却打算食言而肥,就不怕沾染因果,日后道途不得寸进么?”卫含章不紧不慢地说道。
“道友说笑了,吕某从一开始就已说明情况,是道友不愿相信。况且,这口诀似乎并非是荒神的炼制之法,而且也不似贵派独有法门。不然,荒神宫存世数千载,怎不见有修士运使类似法宝?依我之见,这许是贵派祖师得到的一门古时传承,从中参悟出了荒神这一大杀器,不知可否被我说中了?”
卫含章神色微僵,吕玄又笑道,“也不教道友白白付出,吕某这也有一桩威能不弱的炼傀之法,就交予道友好了。”
说着,他将得自白竹老人的傀儡术传音给了卫含章。
彼时在悬空山谷,白竹老人摆下阵势,上百具模样古怪的机关战傀以逸待劳,将准备离开的窦大先生击败,擒下元婴。
其口中所吐与掌中所凝青光,名为“风界云光炮”,威力大得不可思议。
莫说是书道真君,便是同级别的化形妖修正面硬抗,也要饮恨当场。
卫含章收到之后先是一怔,随后大喜过望地说道:“吕道友竟有上古乙阳派秘笈!今番交易,是本宫占了便宜,算是欠了道友一个人情,日后必当找机会偿还。”
“乙阳派……”
吕玄此前为了寻找白竹老人与净土宗之间可能的联系,早就将此人记忆翻看了数遍,连所谓“乙阳派”的只鳞片爪都未见过。
不过看卫含章的反应,战傀与风界云光炮似是对荒神宫有不小助益,甚至让她主动承认对吕玄有所亏欠。
“道友满意就好。”
吕玄也不细究,心中暗忖:若是回去后将那想法兑现,还真说不准是谁赚了,谁亏了。
二人互换过古修法门,便又收回神识,将注意力放在其他真君身上。
此时殿内座无虚席,足有三十多名元婴修士到场,似他们这般暗地传音交流者不在少数。
故而吕玄虽与卫含章相隔甚远,不曾布下隔绝他人感应的屏障,倒也没有什么人愚蠢到冒着得罪同阶修士的风险,探出神识窥视。
吕玄略略一扫,便知在座之人修为强弱。
云唐、元突、神风三国,不多不少,每国正好各有一名大修士。
玄蒙有些特殊,国内无人修至元婴后期,却有一对双修道侣,单打独斗不过普通元婴中期水准,联手施展合击法术,则有连元婴后期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威能。
若是算上与万花庭交情匪浅的田仪玄,联军这方便有五名大修士层次的战力。
只是此女身为分宝崖元老,非是迷离岛本土人士,并不会为四国出力,抵抗天罗国的进攻。
今日联军大修士只来了一位,也就是阐玄门的太上大长老,一名身穿八卦紫绶仙衣,长发披肩,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道人。
灵宝释厄真君,嵇广成!
此人年轻时候便卓荦不凡,一路高歌猛进,凝结金丹。
仅凭结丹初期修为,嵇广成便在门内打遍所有师兄师姐,连那些驻足后期许多年的大真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后来嵇广成闭关修行,直至结丹后期,期间一名散修至交好友被人算计,死在了自家洞府内,神魂也被人用神通拘走。
嵇广成听说此事后,便托人打听到了那些凶徒的下落,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了阐玄门,独身前往苍莽荒原。
没过多久,他便寻到了自己要找的目标。
是役,嵇广成斩杀结丹初期修士七人,中期两人,后期一人,自身毫发无损,衣衫平整如新。
就在他准备返回宗门时,却有一左道真君循着灵力波动而来,觊觎嵇广成诸多宝物,不顾事后可能招致阐玄门的报复,选择悍然出手。
等到嵇广成拖着重伤之躯回到山门,天下皆惊。
能从元婴真君手中逃出生天的结丹修士,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
嵇广成侥幸不死,很快便又闭生死关,冲击元婴。
突破之后,他便找上门去,轻易灭杀了那名左道真君。
察觉到吕玄的目光,那中年道人抬眸一笑,点了点头。
灵宝释厄真君身上气机淡薄,与先前见过的太一门大长老、拈花神尼相比,少了几分元婴后期的威压,让人一眼看去,只觉他是宗门内最宽广仁厚的一位师长,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意。
“此人好强的神识,竟能潜移默化影响他人心中所想?”
一念至此,吕玄心头微凛,微笑着颔首示意。
今次青山元婴大典,阐玄门原先只派出了一名结丹后期大真人,谁知及至密殿议事,竟是这位大修士亲自前来。
其他几国修为最高之人,不过是元婴中期,早在大典开始前便与吕玄互相见礼,此时也就不再客套。
“太乙,你临时将我等召集在此,有什么要紧事要宣布?”一名邋遢老者托腮而坐,显得有些不耐烦。
“道友少安毋躁。”
太乙真君挥袖降下大殿禁制,笑道:“众位可知,我等四国就快要大祸临头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真君皆露出不解之色。
“这是从何说起?天罗国调集大批人手至北境冰原,黑石战场力量薄弱,最近的正面交锋三战三败,已被我等斩杀了上千弟子,何谈大祸临头?”一名黄须老者皱眉道。
太乙真君也不卖关子,解释道:“旬日以前,贫道与灵宝释厄真君绕开佛门布防,到元突北部海滨走了一趟。当年那座乘霄神炬又在重新修建了,若有此物指引,净土宗便可从大梁出发,穿过雾海,继续增援天罗。”
“这可不妙!近百年来,联军之所以能与佛门势均力敌,就是当年那煞妖误打误撞摧毁了乘霄神炬,中断了对方后继援军。”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喃喃道。
“决计不能坐视天罗重立神炬,我等须得主动出击。”另一人斩钉截铁道。
“可自从上次派遣人手突袭之后,天罗佛修便筑起了无数石塔,监察四方动静,再想老调重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也有人持怀疑态度地说道。
“直捣黄龙是有些困难,但若能将冰原那条战线反推至元突境内,也不是没有阻止那些贼秃的可能。”一名阴沉老者说道。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各抒己见,吕玄心中默默盘算。
依照天柱山传送法阵显化的地理图志来看,迷离岛坐落于此方地陆的极东之域。
至于天元大陆,顾名思义是在正中心的位置。
两方相距之远,几乎无法以数目计量。
即便每次都有元婴祖师随行,从大洋彼岸飞渡至此,也要不下十年的时间。
这还未将中途遭遇雾海妖兽等意外计算在内。
好在跨越大陆传送的法阵早失落已久,今世只有分宝崖才有此技艺。
不然净土宗只消开启法阵,便能从大梁国征调修士前来,四国联军就算再怎么奋勇,也是无济于事。
三大修仙圣地岂是浪得虚名!
“净土宗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想要做什么?”
吕玄回想起千竹岛被海蚀腐化的灵花,济生种上的诡异青黑色血管纹路,亘古横于北域的星渊,隐隐觉得快要将某个关键线索串联起来,却又一时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