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之中,吕玄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地逼出一滴精血,打入青天鼎中。
炼制九窍长青壶的最后一步,便是将掺入精血的尸傀与外层容器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才能算真正炼成。
吕玄深吸一口气,双手结成卫含章所授法门的最后一个印诀。
“合!”
青天鼎应声而起,猛烈摇晃了几下,复又归于平静。
从外观来看,小鼎与先前没有丝毫区别。
但在吕玄的感知下,此宝已将内里乾坤与九窍尸傀连接起来,只要心念一动,随时都可喷吐出能够疗愈伤势的丹气。
“九窍长青壶……照其形制,我炼成的这件宝贝应该叫九窍长青鼎才对。”
吕玄翻来覆去试验了片刻,对小鼎愈加爱不释手。
就在这时,静室石门洞开,一个身量娇小,面容稚嫩可爱的女童踩着碎步走了进来。
其人头上簪着一朵明黄色的小花,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光景,正是八级妖修锦葵。
“主人有何吩咐?”
锦葵在吕玄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我麾下几大灵宠,以你的恢复能力最强。所以今日唤你前来,是要让你与我演练一番。”吕玄将小鼎搁在膝头,笑着看向她。
灵植化形为妖,生命力本就远较禽兽之属强韧得多。
锦葵的本体又是七首鉴阳花,放眼万千灵植也属上上之品,即便枝条折断,根茎分离,也能在瞬息之间自行续接,愈合如初。
但也正因为如此,寻常手段造成的伤势她转瞬便可复原,反倒试不出九窍长青鼎的真正成色。
而太白剑丸发出的剑光内含元磁之力,天生克制万法,可将妖族自愈能力暂时封印。
用剑光先封住锦葵的自愈之能,再以九窍长青鼎催发出的碧色神光对冲元磁禁制,一试便知那药力究竟有多神妙。
吕玄三言两语将打算说了一遍,锦葵那张白嫩的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她扁了扁嘴,泫然欲泣道:“主人,要不换个人选吧?我去将精卫叫来。他是火中神禽,听说他们这一族最擅长什么涅槃重生的神通,叫他来好不好?”
“也好。那你去罢,将精卫叫来。”吕玄莞尔点头。
“是!”锦葵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生怕吕玄反悔。
谁知还没走到门口,身后便又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这一滴帝流浆,本来想赏赐给你的。没想到你这般大度,竟愿意主动让给精卫,我心甚慰。”
锦葵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霍然回头,却见吕玄身前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滴金色灵液。
女童见到此物,登时睁大了眼睛,方才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一扫而空。
“主人,我刚想起来了。精卫道友正在参悟一门极为关键的神通,此刻正是紧要关头,不方便出来。还是由我来陪主人演练吧。”
锦葵原地一个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蹿回吕玄面前,作出一副心甘情愿为主分忧的神情。
吕玄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戳破,随即屈指一弹,帝流浆化作一道金光飞出。
锦葵张口一吸,将其吸入腹中,浑身上下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脸上也露出欢天喜地的笑容,早把方才那点不情愿抛到了九霄云外。
半个时辰后。
锦葵从静室里走了出来,周身灵光通透,隐隐比进去时还凝实了几分,精气神出奇的好。
她拐过回廊,正撞上一个羽衣中年人迎面走来。
那人身量瘦高,面容冷峻,生得吊睛鹰钩鼻,正是精卫。
“锦葵道友这是突破了?怎地如此高兴?”精卫见她这副藏不住喜色的模样,不由奇道。
锦葵赶紧收起笑容,故作淡然道:“没什么,就是主人召我去办了点小事。”
说罢,女童便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精卫摇了摇头,也不去细究,随后来到吕玄所在静室。
待得离开时,中年人脸上也显出惊喜之色。
“吕兄还真是大方,连九凤明王本命尾羽这等神物都舍得赐下。”
室内五色烟尘腾起,现出玄绮俏生生的面容。
“留在我手中也是无用,精卫本就是火属灵禽,那火凤尾羽在他手里,说不定能悟出几分进阶的契机。”
吕玄笑着回应道。
天一道场即将开启,边境之战也是迫在眉睫,他麾下这几头灵兽须得尽可能提升修为,才好应对接踵而至的凶险。
接下来的五年内,吕玄也要概不见客,闭关炼气。
即使方才九窍长青鼎让他十分满意,锦葵被剑虹斩断一条花茎,磁光阻绝生机,使其无法恢复,但在碧光笼罩下,那处伤口便以闪电般的速度消失了。
如今吕玄身上的攻伐法宝神通,尤以金乌真焰威能最大,紧随其后的便是上御洞明养剑葫,还有随时可能蜕变成媲美顶尖古宝的太白剑丸。
不过若是将所有手段都算在内,手持乾坤弓、震天箭的重黎元胎才是一桩足以威胁到元婴后期修士的大杀器。
外物如此犀利,吕玄自身的法力倒成了短板。
所以他才下定决心,要在后续几年中静心打磨修为,将《羽化飞升经》修炼到元婴中期。
临闭关前,吕玄分别给麾下三大灵兽安排了差事。
锦葵扎根水府,负责看家守业。
精卫隔三差五外出打探消息,留意各方动静。
玄绮便在静室之外护法,非十万火急之事不得惊扰。
至于两名弟子,他也早有打算。
吕玄叩开颜琉月居住的雅室,将元神玉书借给了师姐,让她从中挑出一位剑道真人与白骨老魔的记忆碎片,供石龙子、姜白魁二人观看揣摩。
元神玉书本来就是古时大宗传承所用,放置在传功堂,供给门下弟子参悟。
只是寻常玉书中存放的多是死板的典籍文字,吕玄更进一步,直接将修士的记忆碎片抽离炼入其中。
如此一来,便等于给两个徒弟凭空添了好几位亲身授课的师尊。
有天魔女在内护持,石龙子和姜白魁便不会沉浸在别人的生平中迷失自我。
即便发生意外,还有颜琉月这位曾经的大修士兜底,出不了大乱子。
镜花先生从青山内门回来后,便一头扎进静室,大门不出,整日里埋首研读从藏经堂复拓来的成堆玉简。
整座金泉洞天中,唯独司清涡、司清澄有些无所事事。
这二女当初跟随吕玄来到迷离岛,实则是受了元蜃真君与司幽真君的卦象指引,远渡重洋避祸躲灾,以求寻到凝结元婴的机缘。
为了让吕玄答应带上她二人,司姓姐妹承诺将体内元牝珠献出。
只是这珠子就如妖兽内丹一般,失去后虽不至身死当场,却也必定元气大伤,等于自行断绝了日后冲击元婴的道途。
她们与吕玄定下了一甲子之约,除去强行逼出元牝珠这最伤根基的法子之外,另有一条路可走。
即肉身双修,玄牝交感,元珠自渡。
若是在一个甲子之内无法突破元婴,届时二女便只能以侍妾之身留在吕玄身边了。
对此,司清澄倒没有太多抵触。
她本就对吕玄芳心暗许已久,况且吕玄身边并无道侣,所谓侍妾,与双修道侣又有什么分别?
想到此处,司清澄非但不愁,反倒隐隐有些期盼。
可姐姐司清涡便不同了。
她们毕竟是八景宫真君的后代,身份贵不可言,怎么可能姐妹二人同时委身于一个男子?
在妹妹的撺掇下,司清涡终于咬了咬牙,决意上门找吕玄当面请教。
毕竟他修为高深,见多识广,说不定有什么法子能指点一二,让她二人早日触摸到元婴的门槛。
若真能在一个甲子之内双双结婴,那便是皆大欢喜,既了却元牝珠的因果,又不用为侍妾之事为难。
可等她们穿过回廊,来到吕玄闭关的静室之外时,却只见玄绮怀抱一株七色流转的宝树,端端正正守在门前。
无论司清澄好话说尽,还是司清涡软硬兼施,小狐狸只管摇头,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主人闭关,概不见客。”
“吕前辈闭关了,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就困在这水府里蹉跎五年不成?我那结丹后期的瓶颈还没摸着边呢。”司清澄叹息一声。
“何必非要枯等?我们自己出去历练便是,给吕前辈留下一枚传音玉简,也算有了交代。”司清涡皱眉道。
二人正自踌躇,却见内室石门缝隙中忽地飞出一道流光,落定面前,竟是一枚鱼形玉珏。
玉珏中间有一道细缝,可以掰开两半。
“这是何物?”司清澄伸手接过,就听玉珏中传出淡淡男子声音。
“你二人迟迟不能突破结丹后期,根源不在法力,而在于心境。你们在八景宫养尊处优,闲散惯了,不如趁着大战未起出去走一走。”
顿了顿,吕玄又道:“这枚显圣宝箓,内里封存有太一门齐云吒电真君的一道化身。遇到凶险便合力祭出,足以保你们无虞。我在上面留了一道神识印记,宝箓一旦触发,我便知晓。去罢。”
话音落下,便再没了动静。
司清澄与司清涡对视一眼,又惊又喜。
二女各持玉珏的一半,朝静室方向盈盈拜下,而后驾起遁光,向洞天之外飞去。
日月轮转,光阴似箭。
晃眼间,五年转瞬即逝。
金泉洞天周围始终安静无比,除却偶尔有几尾玄龙江黑蛇自深水中无声游弋而过,在禁制外留下几道灵力波动,便再也没有客人到访。
水府最深处的一间静室内。
吕玄端坐云床之上,五心朝天,整整五年未曾动弹分毫。
元婴修士真元悠长,这一入定,便如老僧坐枯禅,连呼吸都无有一丝。
若非其人身周泛起阵阵灵光涟漪,几如一尊栩栩如生的造像。
忽地,他眼皮微微一颤,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来自远方的变化。
“玄绮。”
吕玄长舒出一口气,挥袖撤去禁制,随口招呼了一声。
石门轰然洞开,一道鹅黄身影出现在室内,衣裙翩翩,正是守候了五年的玄绮。
“可有云陌州那方的消息了?”吕玄神色平淡。
玄绮抿唇一笑:“回禀吕兄,云陌州这五年可是风起云涌,接连发生了数件了不得的大事,且容小妹一一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