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想着，又听欧冶立继续说道：
“晚辈倒有些机缘，侥幸筑基成功。后来无意中发现，当年父亲心仪的那个王幼薇，居然还活得好好的！根本没有被什么魔头掳走。”
“晚辈顺藤摸瓜往下查，竟查出她和一名佛门修士结成了双修道侣，而且还修炼到了筑基后期。更可恨的是，当初父亲给她炼制的那件绝品法器‘琥珀金绫’，王幼薇依旧带在身上寸步不离。”
欧冶立说到此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晚辈险些露了行藏被她察觉，好不容易才脱身逃走。再后来王家叛出云唐国，勾结天罗，导致天云山脉沦陷。晚辈在那一战中亲手斩了几名王家子弟，其中一人还是那王幼薇的嫡系后人。这贱妇便怀恨在心，几次三番派人来杀我。晚辈实在招架不住，才躲到坊市里来的。”
吕玄听罢后沉吟良久，最终只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
欧冶立眼中那点期盼之色顿时黯淡了下去，缓缓低下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以为这位吕前辈问得如此详尽，是要替父亲报仇雪恨，如今看来，不过是故人闲聊罢了。
“你根骨不错，炼器造诣也十分出众。持此信物，可去青山宗内门寻个差事，剩下的甲子寿数，若是尽力修炼，未必没有结成金丹的机会。好自为之罢。”
欧冶立霍然抬头，却见年轻道人坐过的竹椅兀自摇晃，壶中残茶犹有余温，人却已不知去向。
柜台上多了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通体青碧，正面镌着一个古拙的“吕”字，触手温润。
欧冶立将令牌捧在掌心，指尖发颤，半晌才回过神来，朝着空无一人的店堂深深拜了下去。
吕玄出了弘景斋，脚下遁光一起，片刻间便越过青山绝壁，径直入了内门。
遁光在群峰间转了几转，毫不停歇地穿入青冥界。
眼前光影变幻，再落定时，已到了太乙真君面前。
太乙真君正盘坐于云台之上，见他进来，含笑颔首：“师弟来了，坐。”
吕玄打了个稽首，在对面蒲团坐下。
太乙真君神识一扫，目中露出几分欣慰之色：“五年闭关，师弟的气息又凝厚了不少，看来距离元婴中期亦不远矣。”
“师兄谬赞。”吕玄谦逊了一句。
太乙真君也不多寒暄，话锋一转：“前些日子火龙师弟传了消息回来，说是听到你回了青山宗，还证得了元婴，在庆典上展露修为，名传天下，他这个做师尊的也是与有荣焉。只是黑石前线胶着，他实在抽不开身，便托座下弟子专程送来一样东西，说是给你这当徒弟的贺礼。”
说着，太乙真君从袖中取出一只长条形的玉匣，递了过来，“火龙师弟还特地说明，你进阶元婴不久，许是正缺一口上乘飞剑，这东西对剑修大有用处，莫要推辞。”
打开玉匣，一道刺目光华便从中迸射而出，将整座云台都镀上了一层金辉。
只见匣中静静躺着一块形如鸽卵的矿石，通体金光璀璨，仿佛是将一轮烈日碾碎了凝炼而成，表面纹路天然生成剑戟之形。
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双目刺痛。
“庚精！”
吕玄脱口而出，饶是以他的心性，也难免动容。
这庚精乃是赫赫有名的锐金之材，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虽说内里金行精气不如西方太白精金浓郁，却多出了其他作用。
寻常飞剑中，只需掺入指甲大小的一块庚精，硬度便能凭空暴涨数倍。
剑锋所及，削铁如泥不过等闲，便是正面斩在他人法宝之上，也未必不能一剑两断。
“师弟好眼力。”
太乙真君抚须笑道，“火龙师弟说，他这当师尊的没能亲自到场观礼，心里过意不去。这庚精是早年深入一处太古矿脉时偶然所得，但与他本命飞剑属性不合，强行炼入反倒有损法宝灵性，故而一直留到现在，如今正好给了你。”
吕玄将玉匣合上，郑重收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回想过往，若无当初还是结丹期的火龙真人护短，自己早就被九窍道人捉去，下场不言而喻。
吕玄问道：“火龙师尊在黑石前线可还好？”
太乙真君闻言，面上笑意淡了几分，温声道：“好是好。论修为，他进境极快，这几年又有所精进。只是自从云霞真人坐化之后，他性子便愈发阴沉了。前些时日，天罗国两名元婴初期修士联手围攻他，被他以一敌二杀退。这些年死在他手底下的佛门修士，少说也有数千之众，且每人的死相都凄惨无比。”
吕玄静静听着，眉头不禁皱起。
太乙真君看了他一眼：“师弟想必也猜到了，火龙杀生极多，煞气也随之滋生。煞气附体，乃是剑修常用锻炼之法，可使攻伐之力提升。不过凡事过犹不及，煞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侵染心智，久而久之，人就会变得好杀暴戾。对付敌人自是无妨，可若因此失了本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吕玄点头：“师兄所言甚是。待天一道场事了，我去黑石前线走一遭看看火龙师尊。”
“善。”
太乙真君笑了笑，话锋一转，“师弟归来后闭关五年，对天一道场怕是所知不多。那道场虽是上古遗址，内里空间之力却紊乱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被乱流卷走，就此迷失在无垠虚空之中。此番天一道场降世至今，已有不止一位元婴期的道友这般不明不白地陨落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此宝可稳固空间，纵使不幸撞上乱流，也能争得几个呼吸的喘息之机，足够脱身。老夫此番不去天一道场，便暂借给师弟使用罢。”
那宝贝却是一柄玉如意，颜色淡青，柄上雕着一龙一虎盘旋相搏，龙目虎瞳中各有一点漆光流转。
握在掌心，便能隐隐感应到四周的空间仿佛安定了许多，赫然是一件珍品古宝。
“多谢师兄。”
吕玄将玉如意纳入囊中，又问：“八百余年前天一道场降世，师兄可曾去往寻觅机缘？”
太乙真君摇了摇头，坦然道：“彼时我尚未结婴，只在道场由虚凝实之前在边缘转了转，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我也不甚清楚。师弟此去，务必小心。”
吕玄点了点头，忽地灵机一动，想起一桩旧事来。
他尚在炼气期时，便听说云唐国境内高阶妖兽稀罕至极，唯一一条刚刚化形的白蛇，还被青山宗一位隐世祖师一剑斩了。
如今他自然知道，那位隐世祖师便是面前的太乙真君。
吕玄手中已有八条化形妖修精魂，只差一点，便可炼成一套九杆，主魂皆是元婴级别的玄阴聚兽幡，于是问道：“师兄，当年你斩杀的那条白蛇，其精魂可还在？”
“白蛇精魂？”
太乙真君一怔，面露不解，“师弟问这个做什么？”
吕玄也不隐瞒，将自己欲要炼宝的计划大略说出。
太乙真君听了，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宝珠递了过来：“当年斩蛇之后，我见那精魂品相不错，便顺手封存了，本想留着炼丹，后来一直没用到。师弟既然有用，拿去便是。”
吕玄口中称谢，翻手变出一只羊脂玉瓶：“这枚彭祖长寿丸是我亲手炼制，服下可延寿百年，还请师兄不要推托。”
“师弟有心了。”
太乙真君微微动容，他成道已近千年，寿元所余不多。
延寿之物又是凤毛麟角，这百年的寿元对他来说比什么法宝都珍贵。
辞别太乙真君，吕玄径直返回金泉洞天。
他一入水府便唤来精卫，将那根九凤明王的本命尾羽暂要了回来。
火凤乃是真灵天凤后裔，天生掌控空间神通，其本命尾羽在天一道场那等空间紊乱之地，说不定别有用处。
随后吕玄再入静室，闭关九日，以《玄阴摄神御灵真解》将白蛇精魂炼化完毕。
至此，九条大妖精魂齐备，玄阴聚兽幡威能终于攀升至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出关后，吕玄将诸事交代了一番，命玄绮、精卫随行，锦葵看守金泉洞天。
“主人放心，我一定将这片灵田照看得万无一失。”
锦葵现出本相，扎根在一片亩许大小的土壤内。
吕玄闭关之前，就将灵米种子洒落其中，又将收于方寸园中的灵草奇花移植出来。
七首鉴阳花落身处，周围灵植也能获得滋养，长得茂密无比。
吕玄留下锦葵，也是想要试验一番，看看是否真如女童所言那般神妙。
做完这一切，他才祭出五龙辇，朝着西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