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道友过往在哪座海外仙岛修行?”
吕玄神识不着痕迹地一扫,便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一股纯厚平和的气机,也就熄了动手的心思。
胸怀浩然正气,周身护体灵光内敛,头顶文气隐约凝作一团锦绣华盖,乃是正统书修独有的气象。
修道至今,吕玄接触过的书道修士寥寥无几。
但无论是天悟城坊市主人一贫真人,还是悬空谷偶遇的温大先生、窦大先生,不敢说个个都是大公无私之辈,至少言出必行,重诺守信,颇有几分古之君子遗风。
也正是这份风骨,让书修敢于自诩正道。
当然,在魔门与左道修士眼中,这些人不过是假仁假义,装腔作势罢了。
“说来惭愧。在下最早是在云唐东海的隆山岛修行。那里虽然偏僻,倒也清静,在下设了一间草堂,日子过得好不自在。谁知赤潮来袭,我那隆山岛首当其冲。在下仗着元婴修为勉强杀出重围,草堂弟子却没能逃出来……”
诸葛辰苦笑一声,“后来退回内陆,与贵宗及越州石家联手抗敌,总算站住了脚跟。待赤潮退去,我便往南海寻了一处新岛定居。安生了不过几十年,那些煞妖又改了进攻方向,南海也成了首冲之地。在下孤掌难鸣,只好再次卷铺盖走人。此后便一直四处辗转,寻觅合适的落脚之地。最近才到了神风国以北,如今在贝叶岛定居。”
吕玄听完,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心中暗忖:“这位仁兄也算是倒霉到家了。”
堂堂元婴真君,放在哪方势力不是顶阶存在,偏偏被赤潮追在屁股后面,偌大迷离岛东南海域,竟找不到一处能安心住上几十年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吃过赤潮苦头的也不止诸葛辰一人。
吕玄当年击杀红莲圣宗许幽云,将一封密信扔进了江昂口中,惹得许幽云的师尊浮莲居主亲自深入赤潮调查。
那位元婴初期的魔门真君最终重伤而归,若非有一座浮空城也似的法宝傍身,只怕便要折在里头了。
赤潮中不仅有浓重如实质的血煞之气,更有不止一头化形大妖,与数不尽的低阶煞妖悍不畏死发起冲击。
饶是吕玄自忖神通不弱,也不敢说能以一己之力将这等天灾击退。
思及此处,吕玄忍不住多看了诸葛辰几眼,却见年轻文士满面笑容地摇着羽扇,眉宇间既无颓丧之气,也无怨天尤人之色,倒像是真将接连丧家失所当成了寻常事。
诸葛辰见吕玄面露异色,哈哈一笑:“我辈修士四海为家,只要这条性命还在,早晚能东山再起。无非就是多换几处居所,开辟洞府有些麻烦。”
“道友这般乐天知命,吕某佩服。”
寒暄两句,吕玄将方才那名佛修散落在地的储物袋隔空摄入掌中,随手收好,便将话头转入正题:
“且不说这些了。道友方才所言的那对灵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灵宝非同小可,强如元婴后期大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寻到一件。
便是侥幸得手,也要小心藏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展露。
诸葛辰不过元婴初期修为,竟握有灵宝的线索,还主动找人联手夺宝。
要么是这情报有诈,要么就是夺宝难度太大,他自知单枪匹马断无可能拿下,这才不得不求助外人。
“这个其实并非在下自己查来,而是家师坐化前告诉在下的。八百年前天一道场降世时,家师来过一次,当时他探明道场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座高塔,名为‘承天’。”
诸葛辰没有故弄玄虚,将他知道的情报都说了出来:“那塔共分四十九层,每一层中都藏有宝物,越往上去品阶越高。而最顶层的第四十九层,就供奉着一对灵宝,名曰‘日月金铙’。”
“承天塔……许是大部分修士都直奔此处去了。难怪我只觉秘境世界空空荡荡,这般许久都未遇到过其他人。”吕玄听得暗自点头。
如果诸葛辰的师尊所言不差,那些海外散修前赴后继地涌入天一道场,应就是为了承天塔而来。
当年太乙真君只在天一道场外围转了转,便因修为不够未能深入,否则这等消息也不至于到现在才传入自己耳中。
“此方秘境开启已有些时日了,就算承天塔中有什么宝贝,只怕早已被先到者取走了。”吕玄略带惋惜的说道。
“吕道友有所不知,那承天塔可不是寻常的藏宝楼,塔中遍布上古禁制,越往高层越是厉害。便是今次在场的那三位大修士齐聚,没有一两个月也别想打通到顶层。”诸葛辰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摇头笑了笑。
吕玄想起了初入道场时那座孤峰上密密麻麻的神识印记,其中那三道深沉如渊的气息让他记忆犹新,却明知故问道:“三大修士,道友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来吕道友是后面才进来的。道场开启当日,阐玄门的灵宝释厄真君、分宝崖的田仪玄道友,还有净土宗真言禅的大显祖师,三位大修士同时掠至道场入口,各施神通互相试探了一番,便先后化光进去。当时在场之人可不少,在下也是亲眼所见。”
诸葛辰拱一拱手:“左右吕道友没有同伴,若不嫌在下气运太差,你我就结伴一同前往承天塔如何?在下不奢求取那日月金铙,能得几件古宝,或是灵丹妙药便心满意足了。若是有幸寻到道友所需之物,也尽数归道友所有。”
吕玄沉吟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他本已打算离开天一道场,既有承天塔这等藏有重宝的所在,那便值得再走一遭。
就算争不到那对灵宝,塔中说不定也有其他炼制阿鼻王座的灵材。
“那便劳烦诸葛道友,将承天塔内的情形再详细说说。吕某对此地一无所知,全靠道友指点了。”
听闻吕玄这般言说,诸葛辰面露喜色,连忙答应下来。
元婴初期修为放在外界固然不低,可搁在如今的天一道场中,比诸葛辰强横的人物比比皆是,单打独斗连自保都未必容易。
早几年听说吕玄在乌合山剑斩娲颜青蟒,诸葛辰心中还有些将信将疑。
毕竟那可是九级化形大妖,寻常元婴中期都未必能胜,一个初入元婴的修士凭什么能耐将之斩杀?
可方才诸葛辰躲在暗处,目睹吕玄轻描淡写便灭杀了一名元婴佛修,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青山宗的剑修杀性是重了些,却大多行事磊落,名声在外。
与这么一位精擅杀伐的真君同行,得到宝物的机会自然比独闯要大得多。
修仙界充满尔虞我诈,可有些宗门的金字招牌,在关键时刻就是会让人多信几分。
若吕玄还是以那副玄阴黑云裹身,背后妖魂嘶吼的左道扮相出现,诸葛辰只怕早就绕道走了,哪里还敢凑上前来自报家门。
“道友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