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名为‘脏火阴雷’,若是不留神沾染上一丝,便是我等元婴修士也要耗费些元气,才能将内含的地肺火毒祛除干净。”
诸葛辰解释道。
世间善炼器者不知凡几,早在上古年间,就有修士采摘日精月华,天雷罡风,混杂奇珍异材,再以秘术熔为一体。
由此炼就的神物虽只能使用一次,但其威能无匹,重伤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对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吕玄早年得到过几枚天雷子,便是某位天才炼器师截取了一缕九天雷霆之力,封存在法球之中。
天雷子炸开,若无专司防御的法器符宝护体,便是筑基后期修士也要身受重伤。
今次绿袍真人祭出脏火阴雷,却未第一时间引爆,实则是他还未遁出波及范围,只想以此来让两大真君心生忌惮。
不过吕玄与诸葛辰皆非寻常元婴初期修士,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杀。
绿袍只稍犹豫了一刹,诸葛辰便用法术将脏火阴雷与主人之间的神识联系斩断,使得两颗紫黑光球短暂成为了无主之物。
吕玄身着天蚕衣、玄英扶云铠两件古宝,本就不惧,故而发出剑光斩杀绿袍,心中半分迟疑也无。
双方神通判若云泥,纵是绿袍真人身怀重宝,也无法为己身赢得喘息之机。
“这厮是绿袍的同伙,想来八成也是左道修士,不若一扇送他归西了事。”诸葛辰收起绿袍真人的遗物,目光转向地面上的枯槁老者。
“道友且慢,我还有一桩因果要与此人了结。”
吕玄摆了摆手,五指化爪,就将老者泥丸宫内的神魂生生抓出,而后隔空渡出一道法力,使其从昏迷当中恢复了意识。
“道友认识此人?”诸葛辰面露讶色。
吕玄微微一笑,也不作答,手中法诀变幻,老者神魂顿时发出极其惨烈的波动。
“抽魂炼魄!”
诸葛辰眉头微挑,心中念头急转,猜测老者究竟是何身份,竟让吕玄动用此等酷烈法术。
“道友想必也听说过,当年姑苏州一个修仙世家与其他修士共同把守天云山脉,却在战事正酣时突然向天罗投诚。天云防线从内部崩溃,若非青山坊市的秦长老死战不退,不惜自爆金丹,佛门大军许是要打进内门去了。”
吕玄冷冷一笑,“此獠便是那梁溪王氏的老祖,号曰君庆真人,也是当年血案的罪魁祸首。不知净土宗赏赐了他什么灵丹妙药,竟让其又苟延残喘了百余年。”
“原来如此。”
诸葛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厌恶地望着老者不断挣扎的神魂,“据说这君庆真人反戈一击后,便一直躲在元突国境内不肯露面,贵宗的火龙道友证得真君后想要斩杀此人,尝试了两次都未能成功。看他这模样,约莫是自知寿元将尽,不得已才来天一道场寻找延寿灵物,否则多半还龟缩在佛门大军背后呢。”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抽魂炼魄之术落在最脆弱的神魂上,痛楚非是皮肉之苦可比。
饶是心性再如何坚韧之辈,在这种酷刑下也总有崩溃的时候,更何况君庆真人从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
他当初为了讨好分宝崖,便不惜放下结丹真人的面皮,甘愿在拍卖会上被乾坤弓、震天箭当众射伤。
此刻魂体被法术寸寸渗透,君庆真人只觉如有万蚁噬心,忙不迭地告饶,连声音都走了调。
吕玄指诀微敛,又将神魂重新按回老者肉身之中。
君庆真人浑身汗出如浆,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未等缓过劲来,便听头顶那道冷漠声音再度响起:
“昔日你族中有女名为王幼薇,与一名散修私下结为道侣。此事你可记得?”
“幼薇?”
老者刚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听到此问,不禁怔了一怔,“幼薇是在下嫡传子嗣,如今已然结丹,成为家族元老……”
吕玄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感慨,今日总算可以将这桩拖延了两百余载的承诺做个了结了。
早年得授《天工百炼》上半卷,他便答应过欧冶平。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无论王幼薇是生是死,都要将她的下落查个水落石出。
原以为此女遭魔门修士掳走,必定生不如死,查起来少不得要大费周章。
后来吕玄进入天悟秘境两年,待到出关时,欧冶平早已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再后来天罗国大举进犯,云唐国内暗桩密布,吕玄不过是筑基期的小修士,为保自身安危,便将此事暂时搁置了。
谁知时隔多年归来,竟又遇到了欧冶平的后代,得知王幼薇不但从未失踪,甚至还与一名净土宗修士结为了道侣。
在抽魂炼魄之术的逼迫下,君庆真人很快将实情和盘托出。
原来当年欧冶平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散修,虽有一手精湛的炼器技艺,却入不了王家这等修仙世家的法眼。
他一厢情愿恋慕王幼薇,为了讨好心仪之人,几乎耗尽了半生积蓄,以独门分形合炼之术精心打造了一匹琥珀金绫。
可王幼薇自恃出身名门,打心眼里就不曾看得起这个炼器匠人,收下法器后,不愿被这么一个无根无基的散修整日纠缠,随即找了个机会,央求族中一位筑基期的宿老,请他在自己外出时假扮魔修将她半路劫走。
那日欧冶平眼睁睁看着心爱女子被一个魔气森森的黑影掳走,想也不想便拔剑追了上去。
以他炼气期的微末修为,王家宿老随手一击便将他打得呕血倒地,若非王幼薇事先打过招呼说不要伤他性命,那一掌便足以将他击杀。
岂料天意弄人。
王幼薇假意被族叔挟持,却在半路上撞见一位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恰好路过,将她从所谓魔修手中救出。
那公子生得面如冠玉,谈吐风雅,出手时更是潇洒从容,王幼薇一见倾心。
更妙的是,这位公子的来头比欧冶平不知大了多少。
此人实则是净土宗潜伏在云唐国境内的一名暗桩,法号“心明”,修为已至筑基后期。
两人眉来眼去不过月许便一拍即合,那心明和尚非但帮助王幼薇筑基,还主动找到君庆真人,言说天罗国佛法昌盛,净土宗分支众多,王家若肯举族投诚,不但能换得延寿丹药,更可在佛门庇护下发展壮大,远比在云唐受青山宗和楚家两头压制来得痛快。
君庆真人本就为王家每况愈下的颓势忧心不已,听了这番游说,又亲眼见了心明展露的几手佛门神通,当即意动。
至于欧冶平,其人重伤之后还不死心,拖着残躯上门去求王家帮忙寻找王幼薇的下落。
王幼薇那时就在族中,但王家已与心明定下投诚之计,哪里还肯理睬一个无权无势的散修?
族长更是嫌欧冶平碍眼,遣人将其双腿生生打断丢出了王家大门。
欧冶平就此沦为一介残废,修为更是一落千丈,一路跌到了炼气一层,连生计都难以维持。
“这位欧冶小友,炼器天赋不可谓不出众,可惜识人不明,一生毁在了一个心思歹毒的女子手中。”
诸葛辰听罢,将羽扇轻轻摇了摇,面露惋惜之色。
“前辈明察!”
君庆真人慌忙膝行两步,老脸上涕泪未干,又堆出几分谄媚急色,“的确是在下教导无方,族中才出了这等忘恩负义的不肖后辈。只要前辈肯饶在下一命,在下愿冒险为四国反攻充当内应,将功折罪!”
吕玄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你大限将至,还是这般怕死?”
“万一在这承天塔中寻得几枚延寿灵果,便又能苟活几年了。做修士的,谁不怕死呢?前辈若是不放心,尽管在在下神魂中种下禁制,在下绝不反抗,日后桩桩件件全听凭前辈吩咐,若有半句虚言,叫在下天雷灌顶,魂飞魄散!”君庆真人听他语气似有松动,心中顿时一喜,连忙伏低身子,声音愈发恳切。
吕玄笑而不语,翻手收起法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