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前净土宗能将大批弟子从天元大陆运载至此,穿透连真君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重重雾海,靠的正是此物。
净土神舟若是显出形状,再由十几名真君倾力施为,或许真能硬生生撞开一条生路。
“田道友说得轻巧。净土神舟乃是本宗重器,非到宗门存亡之际不可轻动。岂能儿戏。再者,就算贫僧愿意将神舟请出来,在场诸位当真敢踏进来吗?”大显祖师双手合十,面露微笑。
听闻此言,方才还在盘算着如何借神舟脱困的几名真君,眼神不禁闪烁起来。
场中除了大显祖师,其余修士以海外散修居多,小半是云唐、玄蒙、神风、元突修士。
这四国与天罗佛门激战百余年,彼此手上都沾满了对方同门鲜血。
眼下困在承天塔中,为求生存尚且能摒弃前嫌联手对敌,一旦脱困出去,必当再度拼个你死我活。
天一道场之外的云陌州,天罗国佛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专截那些从道场中出来的修士。
在场谁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大显祖师会因为塔中这点临时联手的情分,出去后便对他们网开一面。
换言之,大显祖师若是当真把众人请进了净土神舟,十余名同阶真君近在咫尺,万一有人突然翻脸发难,他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有陨落的危险。
大显祖师把话说得明白,众人沉默片刻,便无人再提净土神舟之事。
交手片刻,帝释金莲陡然一震,内中灵纹终于全部凝实。
天人女子面露喜色,抬手一招,就将落在脚下的一对金铙拿起,一手捉日,一手揽月,浑身气机随之节节攀升。
“此女正在炼化日月金铙!”
“此女刚刚破封而出,如何反将灵宝化为己用的?”
“莫非此女早就是灵宝的主人?”
场中真君见状无不惊怒非常,再不敢留手。
吕玄一拍储物袋,将一颗紫黑色光球持在手中,不假思索地打了出去,心中默念一声“爆”。
轰隆!
方圆百丈之内紫电黑火交织翻腾,挡在前方的金莲被磨灭了数十朵。
吕玄压根没指望脏火阴雷能伤到天人女子,但清出些障碍绰绰有余。
他随即捏起一个剑诀,太白剑丸分化出九十九道银蓝剑光,当空盘旋一匝,骤然汇聚成一柄气势惊人的百丈巨剑,挟着刺耳破空声当头斩落。
其余真君的神通法宝也接踵而至,然而所有攻势到了天人女子身前,都被一层无形壁障挡了下来,不得寸进。
“这似乎是承天塔本身的力量,被封印在此多年,怎会反过来能动用塔中禁制?”田仪玄沉声道。
天人女子对众人的攻伐视若无睹,全部心神都放在掌中那对金铙上。
日铙与月铙在她掌中剧烈震颤,拼命想挣脱束缚。
铙身相互牵引,试图撞击在一起,却被法力牢牢阻隔。
天人女子挑了挑眉,五指纹丝不动,双眸中金光一闪,两朵拇指大小的金莲从瞳孔深处飞出,分别落在日铙与月铙之上。
金莲触及铙身的刹那,便如烙铁落上蜡面,嗤嗤作响。
两片金铙表面各被镌上了一个莲花印记,不甘地嗡鸣了数声,便彻底消停下来。
天人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法力如潮水般涌入金铙,一轮赤色大日与一轮幽蓝明月同时浮现。
日月当空,光华须臾间照彻整层塔室,将所有人的面孔都镀上了一层金辉与冷蓝交织的异色。
“快阻止她!”田仪玄厉声喝道,张口喷出一团精血,将青碧色的剑丸染成绯红一片。
吕玄望着日月金铙,只觉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忙在腰间一拍,一尊巴掌大小的人偶飞至身前。
重黎元胎现出三头六臂本相,拉满弓弦,对准了天人女子的头颅。
吕玄毫不迟疑地运起十成法力,作出搭弓射箭姿势,三支连珠小箭首尾相衔,立时爆射而出。
这一式人傀心神相连,真元合一的招术,曾在乌合山瞬间灭杀五名化形大妖。
乾坤弓、震天箭之威,几乎不是元婴期修士所能抵挡。
这也是吕玄当前除去金乌真焰之外,唯一有望击杀大修士的手段。
三箭破空,须臾掠过百丈距离,与其他真君打出的神通法宝袭至天人女子面前。
正当此时。
天人女子双手合拢,赤日、蓝月倏然重合。
叮当!
之前季哉牺牲自身,重创天人女子,就曾触动日月金铙鸣响。
只是当时波动由内而外,是以响动并不十分剧烈。
现下却是天人女子以无上法力催动金铙,将这件灵宝的威势毫无掩盖地释放出来。
却见璀璨毫光当空盛放,有形声浪如海波翻涌,所及之处,四十九层无端绽放起一团团血色烟华。
砰砰砰!
无论如何竭力抵挡,所有结丹修士都在这一刻蓦地炸开,血雾弥漫,腹内金丹也碎成粉末。
场中一时血腥味大作,令人闻之欲呕!
那些明明已经快要触及天人女子体表的攻势,也在同一时间定在半空。
众多真君惊恐地发现,己身举止竟不知为何变得缓慢许多,好似修为忽地倒退至未曾结婴的时候。
与此同时,识海中掀起一阵海啸般的巨浪,将元婴拍打得七荤八素,连最简单的念头都快要运转不开。
“哼,这一界竟有此宝仿品。”
天人女子好整以暇地环视一周,才将大袖一摆,拂开各门神通法宝,最后将目光落在震天箭上。
此女似被勾起了某些不甚美好的回忆,面露煞气,弹指将三支小箭击飞,随后指尖凝起神光,朝着远处的青衣道人点指落下。
只听得一声飞矢射入草垛般的闷响,重黎元胎前额被一道琥珀流光贯穿而过。
在其身后,吕玄呆立当场,眉心处出现了一枚龙眼大小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