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像吕玄这般在五脏中修炼出五尊神人的路子,放眼修仙界也算少见。
不过异种天生神妙,非是后天所能孕育。
他如今心、肺、肾三尊神人,还远远不够媲美螣蛇这等存在。
但五脏五神的好处在于成长无有上限,日后随着修为精进可以不断蜕变。
不似这些神兽,再如何强横,也要受制于诞下它们的这片天地本身。
螣蛇乘埃,盘踞天际,立时将天门中传出的莫名气机阻隔了几成。
天妃神色骤变,她这具恶尸本无元神,所依仗的不过是天人族与生俱来的无穷妙法,再加上天降玄机,将境界强行拔擢上去罢了。
与元婴修士斗法时所向披靡,可一旦对上货真价实的化神中期,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便显露无遗。
更何况,天妃先前为了破塔脱困已消耗了太多元气,身上暗伤一直强压着,此刻失了天门气机的加持,便如山洪决堤般同时迸发。
“老头子还真有两下子。”
吕玄心中惊疑渐消,将定风珠祭出,好整以暇地盘膝坐在一方平整山岩上。
忽而黄光一闪,身边空地浮现一道陌生身影。
此人鹑衣短褐,脚踩一双半旧芒鞋,生得眉清目秀,俊朗出尘,一头浓密短发干净利落,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
在其背后,一座一人多高的粗劣石碑紧贴而至,上面刻有九道模糊印记。
短发青年与吕玄并肩而坐,当真分不清谁的年纪更大些。
吕玄吃了一惊,目中紫金光色大放。
短发青年的这身打扮,与数年前在翡冷石矿场偶遇的那名小管事一般无二。
只不过那时的管事是个年过五旬的佝偻老者,浑身暮气沉沉,而此时眼前之人却是意气卓然,满面云淡风轻,长相也与印象中大相径庭。
可若仔细打量,还是能从眉眼间依稀辨认出几分故人的痕迹。
“师父?”
吕玄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是我。”
褐衣青年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眸光沧桑无比。
听那嗓音,正是青叶馆前代掌柜,吕玄第一位授业恩师——
方海禅!
“前几年在雪原矿场,我发现你已结婴了。那会儿心里的讶异,可不比你现在少。”
方海禅见吕玄欲言又止的模样,呵呵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你还算有点良心,偷偷摸摸留下了一枚丹药。若不是那枚丹药,我今日就算按原定计划出手,也不会来与你相认。”
吕玄闻言,心中恍然。
当初车队行至矿场,他藏身暗处躲避天罗国修士盘查,偶遇了那名与方海禅容貌相似的管事。
神识探查过后,只觉那人半点修为也无,就是个寻常的凡夫俗子。
在无法确定此人究竟是不是师父轮回转世之身的情况下,吕玄略一犹豫,便悄悄留下了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药,权当是尽一份心意。
如今想来,方海禅位列化神,一个元婴修士的神识,又怎能看得出什么底细。
“师父,您的身体……”吕玄望了一眼远空战况,短短数十息,黄风巨人便已操使螣蛇,将天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无妨。我的还有好几百年可活,这点消耗还负担得起。”
方海禅元神显化在战场中,真身横跨数百里坐于崖畔,看不出丝毫吃力。
眼见如此,吕玄才松了口气,单手一翻,太化九清殿出现在掌心。
方海禅面露异色,原本以为时隔多年相见,自己这位徒弟定是满腹疑惑,非得一股脑地问清楚不可。
没想到,吕玄却压根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不紧不慢地掐起印诀,将本命法宝向外一抛。
宫殿飞出定风珠护持范围,瞬间被风尘包围。
“起。”
吕玄清喝一声,太化九清殿当即迎风就涨,化作一间房屋大小,外围淡青色毫光浮现。
殿门洞开,从中流淌出一条曲折河流。
此河并无实体,只在宫殿飞檐上盘旋一周,就此落定,透出一股庞然吸摄之力。
被这力量一激,漫空析出一粒粒芝麻大小的青色光点,随后逐一没入河流当中。
吕玄竟是忙里偷闲,借助方海禅元神控制的狂风,淬炼起风河大阵来。
“好小子,真有你的。”
方海禅摇头笑骂,“这下我总算知道,你为何能如此快地进阶四境了。好不容易重逢,你倒好,一上来就薅起为师的羊毛。”
太化九清殿形制精妙非常,内中各式阵法盘错交折,远超其他真君的本命法宝。
然而在化神修士眼中,法宝终究只是法宝。
方海禅只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太化九清殿。
对于他们这些有志飞升之辈而言,除去有助破开空间的至宝、补充大量寿元的灵物,其余之物再如何精良,也入不得法眼。
“多谢师父夸奖。”
吕玄大喇喇地拱了拱手,面上分毫不见羞愧之色,手中法诀连催,无穷巽风精华由外而内,将风河大阵生生提升至接近大成。
殿内,一名青袍道人高声唱了个偈,原本略显虚无的身形陡然凝实了几分。
吕玄欣喜不已,风河大阵吸收了九天罡风、三阴之风,早在多年前便已臻至小成。
之后摄取同种天地奇风,已是收效甚微。
另一道火湖大阵内有金乌真焰作为根基,日后只要宝焰不断升阶,大阵便也水涨船高。
相较之下,风河大阵如何提升便成了难题。
亏得今次偶遇方海禅,不然想使风河拥有持平火湖之威,许是要花费大力气到绝险之地探寻一二。
“您的风土二属神通好生厉害。”吕玄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与师父每日相处的氛围,笑嘻嘻拍了个马屁。
“那是当然,我这风是三昧神风,土是息壤神土。另外几个老东西,大多都只掌握一种神物,哪有为师这般能耐。”方海禅笑道。
“三昧神风?这不是神风国那位十级妖修,玄风大圣所修神通么?”吕玄脱口问道。
“什么玄风大圣,两千多年前,那头小老鼠来向为师求法的时候,连妖丹都凝不出来呢!”方海禅对此嗤之以鼻。
“玄风大圣也是您的弟子?”
吕玄怔了怔,忙又追问,“您老人家究竟是何方神圣,今番总归要让弟子知晓了吧?”
“也罢,左右还未拿下那女子,索性就将为师的经历都与你讲说明白好了。”
方海禅沉吟少顷,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