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曹空渡一场火灾。
这世上已然过了百余年,南赡部洲并西牛贺州之上,诸国格局,已生变化。
曹空虽早有预料,可当垂落目光于人间时,还是吃了一惊。
于西牛贺州之中,原本蒸蒸日上的佛门气数,如今趋于停滞。
若放眼至南赡部洲,则更令人惊。
南赡部洲之上,佛门气数好似高山一般,盘踞此洲之上,只是却无雄浑厚实之气。
相反,那看似庞大的气数,给人一种岌岌可危之感,宛如其中充满了蛀虫,只消一个不慎,便会倾覆消退。
且除此之外,当曹空望向北俱芦洲之处时,观得此洲之上,黑气冲天,浊气更甚,乃是此洲气数在增。
与此同时,黑气之中,忽地生出一双眸子,更加漆黑,如若深渊,像是察觉曹空的目光,遥望而来,欲知是何人。
曹空心念一动,便斩灭了这目光,不禁感慨:
“人间灾气渐生,佛门当生变啊。”
一旁的黑熊精敬佩道:
“山主法眼,身处山中,不履人间,却知天下格局。”
曹空失笑摆手:
“不过看到了几分气数罢了,我走的这些年,人间发生何事,且一并与我说说。”
黑熊精道:
“山主离开时,西牛贺洲的小国,彼此之间,多有征讨,有不少小国被吞并,战事颇多,且最大的几个国家,有东征之意,
至于南赡部洲之地,大唐天下,乃唐代宗主政,之后,天子之位,有七次变更,大唐国力已衰,不复贞观盛景,
如今已至唐武宗主政,近些年,胡言四位灵狐使,因游走世间,见闻颇多,常向我们说世上之事,
也提及过这唐武宗,言其不喜佛门,只是如今初登,故未有所动作,不过听说,武宗开生日会,道士与和尚同赴宴,
可武宗却只赐给道士紫衣,是以,众人皆揣测武宗心思,若是再过些时日······”
说到这里,黑熊精不复再言。
曹空轻轻颔首,听到这里,他尽数了解,果是多事之秋。
至于南赡部洲,如今天子不喜佛门,曹空不感疑惑。
先前他游历佛门之事,便发现,佛门太过兴盛,人人崇佛,以至于其中门徒,良莠不齐。
如今百余年过去,恐已生了不少蛀虫和大贪,且佛门之人,既不纳税,又不服役,又兼并土地,若皇帝能一直容忍,反而是件怪事。
不过,知微见著,这武宗倒是有些手段,如今登基,却未匆匆下手,只是释放不喜佛门的信号。
天子既有此意,满朝大臣,谁人不会揣摩一二,所谓上行下效,便是如此。
曹空道:
“无妨,世上之事,哪有什么强盛不衰,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黑熊精亦点头,在他看来,他虽是道门的熊。
可佛门也是三教之一,不容小觑,更有如来佛祖和一众佛陀菩萨罗汉,当动不了根本。
按理说,确是这个理,直到三年之后,一个猴精来隐雾山,说是曹空种在花果山的橘种结果了,请曹空前去一品。
曹空听闻,带着小金乌和黑熊精同去花果山。
南灵不愿意去赏橘,所以和小山神留在隐雾山,每日假服侍之名,行撸猫之实。
······
东胜神洲,花果山。
曹空等人被一众猴精簇拥着来至水帘洞,去拜访孙悟空,且唐三藏等人居然也在。
且这师徒几人,似也是刚刚到,有趣的是,唐三藏向来袈裟僧袍不离身。
可此时,却是身穿便衣,就连头都不带僧帽,反而裹着方巾,有些不僧不儒。
唐三藏见是曹空,忙拱手作礼:
“见过真君。”说着,又苦笑道:“贫僧方从南赡部洲而来,此般打扮,让真君见笑了。”
猪八戒几人亦一一作礼。
曹空这三年,多在山中修行景风,平日里探寻金府神通,少有出山,不过对三界大势的认识,却是不减反增。
他意识到,唐三藏等人在花果山,恐是和佛门气数近些年的跌落有关。
曹空回礼,道:
“怎会,佛在乎觉,在乎心,不再形表,圣僧不妨进去一叙。”
唐三藏称是,众人共进水帘洞,孙悟空正在摆放花果,见众人到来而面露喜色。
又看了看唐三藏的装扮,他笑道:
“师父,早就教你这些年莫要行走人间,来我花果山安心居住即可,现在看来,你恐是吃了点小苦吧。”
唐三藏只是长长一叹。
孙悟空见唐三藏有黯然意,又将其拉至石桌旁,且让众人各自安坐。
“师父,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世道如此,依老孙来看,没什么大不了的,且共饮此杯。”
小金乌和黑熊精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
“圣僧,到底发生何事了。”
孙悟空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近些年,南赡部洲的天子,下了灭佛的法令。”
小金乌和黑熊精闻言,猛然一惊,身上生出些许悚然意。
若真论其来,他们乃是道门的,不过也知佛门之势大,底蕴深厚至极。
故灭佛二字,在他们听来,悚然无比。
曹空见状,道:
“莫要惊讶,三界一切诸事,皆归天庭,而在此之下,人间诸事,乃归天子,尤其是南赡部洲的天子,可称人主,
人主有命,纵是佛陀菩萨,亦不能插手,更何况如今应是南赡部洲佛门,确有过失,天子占理。”
唐三藏道:
“真君知微见著,贫僧佩服,正是如此,佛门自贫僧西行归来,取得真经,广散天下之后,便一直为南赡部洲百姓所敬,
太宗皇帝更是支持佛门,故大唐人人崇佛,渐渐的,佛门子弟开始有些不同寻常人的特权,可免纳税,拥土地,
而时至如今,大唐境内,凡城池所在,必有寺庙,故贪腐渐生,有人假佛门之名,行敛财之举,
而这也让佛门为武宗所不喜,是以前些年,先是让戒行不精的僧尼还俗,又没收寺庙财产,
又下了“杀沙门令”,言佛门是蛮夷之法,多有异族奸细,近来更是拆毁众寺庙佛堂,勒令一众僧尼还俗,并不许百姓供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