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汇于山间,和广雍道人并肩而立。
“终是到了。”
曹空如是而道。
孙悟空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什么。
“是啊,我等这一天,已等很久了。”
广雍道人面有感慨。
“道友何时动身。”曹空问道。
“就在今日,不过不急一时,三十五年前我说过,将允道友一桩不小的造化。”
话语落定,此间云雾好似涟漪一般,尽数分开,一只灵动至极的小黑猫从中走出,正是隐雾山小山神。
它似喵似嘤的叫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不舍。
毕竟广雍道人,实是慨然性子。
这些年间,凡有生灵,有所求,有所问,其无不应允,小山神也从广雍道人身上,得了莫大的好处。
广雍道人对小山神道:
“无需如此,我已绝意转世重修,身负洞天,不欲留之,与其让它归于天地,不若散于你。”
说话之间,广雍道人身上,乃飘出一点灵光。
曹空和孙悟空望此灵光,好似望见了万千气象。
察这灵光虽为一点,可实纳须弥,幽幽冥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弥纶无外。
其中,清浊天地,九宫八卦,日月星辰,五岳四渎,似与三界天地无异,如坐虚无之中,且自行运转,井然有序。
而下一刻,广雍道人身上气机一变,浩浩荡荡,不知用了何等神通,而那方天地,亦作瓦解状,渐返本初。
“大师兄。”
孙悟空忍不住道,知是广雍道人自解道果。
而此时,广雍道人并无自解消去的惧意,有的只是平静,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多歧路,多歧路,如今终归正。
遂见广雍道人高声作歌:
“荡荡天门万古开,几人归去几人来,
山河虽好非真境,只向大道结圣胎。”
但见那点灵光之中,天地瓦解,乃化作清浊二气,溢于此间。
广雍道人亦处玄妙状,似体大无边,不可称量,又似微妙空洞,气息渺渺。
他一指点出,无穷无尽的清浊之气,各自分出,渐渐凝为四份。
“洞真道友,我这洞天之土,乃是仙人土,因你掌地仙根本,故日后料得开辟净土,算不上难,故七成给我师弟,三成于你,
可作日后之根基,至于那天清之炁,乃为琅霄之炁,于九天之炁中位居第六等,则七成予你,三成予我师弟。”
说罢,那四份清浊之气,半数归于孙悟空之身,余下半数,则向小山神涌去。
此间气象之变,引得山中万灵皆异,心有所感似的望向广雍道人所立之处,觉隐雾山似又在蜕变。
曹空默然,见得广雍道人之洞天崩塌,知其道果渐消,此中自有奥妙,他若静心而观,自得玄妙无数,说不得可以省却无数修行之功。
不过,他只是目有怅然的望着广雍道人,虽不曾言语,可送别之意,一览无余。
曹空虽振奋精神,拱手慨然道:
“天地相乘数本玄,忽逢甲子又重圆,
年华二八丹砂就,看尽飞花自不言。”
“此番送别道友,我相信,到后来,道友定能炼得丹砂,你我定能重逢,共赏飞花。”
广雍道人亦笑,此生不沾因果,不料竟也能得友,着实令他开怀。
遂放声大笑。
于此笑声之中,莽荡精微之气,如同一道洪流,铺天盖地般弥漫此间,覆住一切,似无止境,实是言语难以形容。
这道洪流,尽数化为化作清浊二气,乃是一位道果者的馈赠,可知其之恢弘。
曹空立于此间,却忽见一片翠叶从广雍道人袖袍中飞出,向他而来。
乃是一片菩提叶。
于此同时,耳畔又响起广雍道人之声。
“好教道友知晓,此物乃我从方寸山中带出,乃祖师交代我,若于自解道果之时,可将此物交予道友。”
曹空闻言,心中顿为一动,不知那位神秘的菩提老祖,予他此物为何。
遂伸手接下,待此菩提叶落在曹空掌心上时,顿散灵光,触此灵光,饶是曹空如今的道行,竟都觉心旷神怡,如灵台一清。
而后见,于灵光之中,似有一道人走出,且时间好似从此刻凝固下来。
便是那宛如洪流的般浩浩荡荡的清浊二气,都静止了。
其人头戴天圆,足履四方,冠带九气,结为衣裳,日为圆象,月为圆光,实是与道合真,形体俱妙之无上妙相。
而待这道者降临之后,此间方重归原状,清浊之气仍浩浩荡荡,充塞天地,遮盖一切。
且外界天地,亦有所感,生种种异象,为其而鸣。
乃因道果消亡,天地有感。
以至于有不少大能生惊,不知是哪位道果者离了此世,百般推算而不得果。
曹空见状,心中顿惊,念头流转,有了猜测。
遂见,这道人,向曹空微微一笑,而后转身看向广雍道人。
广雍道人亦一怔,虽已至自解道果的关键之刻,可仍脱口道:
“祖师。”
菩提祖师目光感慨,看向广雍道人,遂道:
“痴儿,痴儿。”
广雍道人自知菩提祖师,不喜履足尘世,可如今见祖师亲临,似要送别。
饶是他如今不畏生死,不惧因果的心境,都为之一动。
但见其体消解,渐成虚无,气息渺渺,可还是极为恭敬且端的向菩提祖师行大礼。
“昔年行错,今时纠正,望来时,可成大道,方不负祖师之恩,不辱祖师之名。”
菩提祖师道:
“那里甚么恩义荣辱,只盼你日后能再得长生,了却心愿。”
广雍道人闻言,心中万千感慨,叩首而拜,只至彻底消解。
其身虽解,可清浊二气不减,于此时,菩提祖师轻动一念,顿见广雍道人之灵性被护住。
此间,唯余孙悟空和曹空,可奇异的是,孙悟空好似看不见,也听不见菩提祖师。
菩提祖师遂看向曹空:
“小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