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头陀复对唐三藏离去方位,行三叩九拜之大礼,以示心中敬意。
做罢一切之后,他回看身旁废弃寺庙。
寺庙之中,殿宇倾颓,杂草丛生。
青年头陀拨开杂草,行至庙中,抬头望见斑驳的,残缺的佛像。
此佛处处残缺,已无形无相,可佛本无相,故青年头陀并不陷执。
他只是静静看着,遂在佛前燃指一截,发愿修复古刹,亦发愿除尽天下妖魔。
渐渐的,破庙重生香火。
于渺渺香火之中,青年头陀走出破庙,放远目光,遥望浩荡山河。
其顶上那块破匾,竟好似被香火填补,重新焕新。
且在隐约间可见,泽心二字不见,乃换新名。
自此,镇江府内,有一新寺,新寺之中,有一高僧。
传言此人,法力无边,海裂山崩,专行降妖除魔之事。
是以,此寺名声,越发远扬,前来参拜者络绎不绝。
·······
再说隐雾山。
曹空得景风大成,摘得景之天门,八风之中,唯欠西南凄风。
而距离风灾到来,尚有两三百载。
曹空思忖,自己有极大可能在风灾到来前,将八风尽数摘得。
念及此处,饶是以曹空的养性功夫,都不禁在面上流露几分笑意。
当然,心中却未生有骄纵意,道无止境。
曹空行于路上,虽有欣喜却从未有过轻怠。
“贫僧刚至山中,便遇这和煦之风,着实让人爽利,料想是真君修为又进。”
有一声传入曹空耳中,此如梵音,若禅音,好似初阳一般,泽润万物,让人闻之甚为舒坦,觉身心都好似被洗涤。
曹空并不觉意外,他掌【开明天门】天地本就是他的耳目,来人又从未掩藏踪迹,故曹空早已知之。
“圣僧,经年未见,风采依旧,禅性远超过往。”
唐三藏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从云雾中走出,双手合十,对曹空一礼。
“真君过誉,实不敢当。”
“听悟空他们言,圣僧携一少年,云游四方,如今怎孤身前来,那少年何在。”
唐三藏微微沉吟道:
“我与那少年缘法暂时已尽,若再带在身边,于我于他而言,恐非善事。”
曹空笑道:
“怎听圣僧隐隐有憾。”
唐三藏道:
“那少年端是一良才美玉,极具慧根,可唯独执念过重,昔年他之全家,死于妖魔之手,又随我云游四方,
见多了妖魔害人之举,故他向来看不得妖怪,可惜可惜,若非此执念,此人当罗汉有望,我本欲将其带至灵山,
奈何这少年不愿,扬言要除尽世上妖魔,我见其心甚决,便任他去了,只望他日后能消除我执,明悟“我觉”。”
曹空闻言一笑:
“万事万物皆有缘法,且看他未来如何,若未来能破此执,前途当不可限量。”
“贫僧亦希望如此。”
唐三藏正说着,展露笑颜,见得孙悟空几人也来了。
可正笑着,唐三藏忽的按眉,眸中掀起一丝无法掩盖的喜悦。
“悟空,你于斗战之道上,又进了一步。”
孙悟空笑道:
“果逃不过师父慧眼,乃因和兄长切磋时有了感悟,故得了长进,距道果更近几分。”
唐三藏如今为旃檀光明佛,虽道行不及孙悟空,可对前路以及道果密辛却是知晓不少。
他知,若于本元会成就道果者,则得天地所钟。
而魔罗之事,又是佛门未来注定的劫难,唐三藏亦为此心忧。
故若孙悟空能在魔罗作乱时成就道果,那么当有可能为佛门赢得几分生机。
当然,昔年广雍道人也出手卜了一卦,言魔罗作乱,不过未来数百载的事情。
而孙悟空虽是必成道果,可在数百载之内成就道果,怎是一个难字能言。
只是,万一呢?
万一成了呢。
故唐三藏见孙悟空气机有变,煊赫如大日,深邃若沧海,故不禁有喜。
“圣僧,莫要站着说话,岂不显得我失了待客之礼,不若入内一叙如何。”
曹空如是而道,唐三藏等人皆从之。
遂于山中摆酒设宴,和唐三藏等人共饮。
宴会上,知唐三藏为何前来,原是弥勒菩萨开龙华会,定在三年之后,乃欲寻孙悟空等人一同赴会。
说着,唐三藏还想邀曹空前去,只是被曹空婉拒。
唐三藏也浑不在意,毕竟他对曹空也算得上了解,知曹空道性无暇,且身份非常。
若曹空去了龙华会,恐有喧宾夺主之嫌。
于是,在山中摆宴三日后,猪八戒和沙悟净跟着唐三藏先行离去了。
至于孙悟空,近些年在隐雾山,他于道途之上,着实是精进了不少,且后来又尝试去参悟七宝蒲团上的道意。
还别说,真被孙悟空领悟了神韵。
虽与曹空所掌的“咤”字音无法比拟,却也是极合斗战之道,且被孙悟空完美融于己身神通之中。
故这大圣先是答应唐三藏三年后去龙华会上,之后便兴冲冲地去了南赡部洲。
曹空望其离去的方位,心想,那不是灌江口吗?
······
七天后,杨戬若无其事地来到隐雾山,只是一身气息有些不稳,且眼角隐约有些淤青。
“曹兄弟,你这蒲团看起来不错,让我坐下如何。”
杨戬如是而道。
好啊,合着这是被猴子打了。
曹空忍着笑,请杨戬入座。
又数月之后,这二郎真君气势凌霄地向东胜神洲而去。
曹空感慨道:
“人生有一对手,当是一大快事。”
似孙悟空和杨戬这般,神通武艺不相上下,虽各有胜负,可相差却是不大,你追我赶之下,当于道途上激流勇进。
而如曹空这般,领“无极”悟“混元”,若说前辈,自是有的。
可若说对手,那真是举目难见。
道人只是微微感慨,而后收拢心念,乃自参天地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