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取经之后,佛门一派生机勃勃之景,没想到不到数百年,却先后经历两次灭佛,已伤筋骨,实令人叹。
“真君,莫非我佛门僧徒,真就和道门徒众相差甚远,以至于上位甚是不喜,屡次镇压。”
唐三藏问道。
猪八戒嘿嘿道:
“师父,你是不是想问,为何上位灭佛,而对道门无动于衷,且不说我佛门僧徒,确多藏污纳垢之处,
再则便是,灭佛敛财,灭道伤国,上位怎会。”
唐三藏一时愕然,细细品之,觉真被猪八戒上了一课。
灭道伤国,实不虚也,古来确有此事。
曹空道:
“涅槃经有言云,生世为人难,值佛世亦难,犹如大海中,盲龟遇浮孔,妙法莲华经亦言,佛出世难,如优昙华。”
唐三藏细品此言,遂拱手称谢曹空,言己身受教。
盲龟百年方浮出水面一次,且要在浩瀚大海中恰好将头伸入随浪漂泊的浮木孔洞,方可得蜕形人身之机。
优昙华数千年方开一回,常与佛陀出世,圣王临世有关。
二者无不说明,于漫漫长世中,佛陀出世,宛如昙花一现,电光一闪,故不可过执佛门长盛不衰。
广雍道人此时亦笑道:
“我听闻,佛有三世,分为纵横,且这些年游历俗世,亦得闻长老之名,长老昔年取回无字真经,
明佛在“觉”在“悟”,真经已然传下,后来人总会开悟,故怎在大势所趋之下,因一时之乱,乱了禅心,忧了未来。”
唐三藏咀嚼此言,眼眸渐明。
所谓佛有三世,即佛有横三世佛,即东方药师佛,中央释迦牟尼佛,西方阿弥陀佛。
且有纵三世佛,即过去燃灯佛,现在释迦牟尼佛,还有一尊未来佛位。
故佛有黯淡时,却无断灭时。
而广雍道人的后半句话,则是提点唐三藏,莫要因势忘本心。
他取经归来,虽是为了兴盛佛教,可更多的,是欲以经文作舟,渡世人觉悟。
而如今,饶是唐三藏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当下佛门,大多已失正心。
且佛门根本,相较于哪些已失正心的僧徒,更在乎经文,在乎人们的向善之心。
半响之后,唐三藏复向广雍道人一拜:
“感真人教我,真人不愧为悟空师兄,一言出而令我茅塞开,想真人之师,定是妙相无双的大德之人。”
广雍道人只是微微一笑。
只是,不多时,唐三藏又道:
“真君昔年也和魔罗打过交道,先前武宗灭佛时,魔罗便借机而出,如今上位灭佛,此獠是否会再现世。”
猪八戒在旁打诨道:
“师父啊,如来佛祖都不急,你急甚,再说,你若真急,怎来隐雾山,为何不去灵山,莫不是想让真君帮你叫些人。”
唐三藏面上浮有微微惭色,别说,他还真有几分这样的心思,可落在明面,总是不好听的。
遂瞪了猪八戒一眼,觉孙悟空说的不错,这猪的嘴,不如不要。
孙悟空道:
“我大师兄,曾得我师之评,占卜之术独步天下,不妨让我大师兄算算如何。”
广雍道人摇头笑道:
“当不得此言,不过近些年,我亦看北俱芦洲之上的浊气日渐有增,且心感日后许要打上几分交道,起上一挂亦是好的。”
孙悟空遂道:
“适才戏言耳,老孙也知,占卜之术,犯了天机,尤其那魔罗,能于佛祖手中逃命,可知不凡,大师兄还是不要了。”
广雍道人传音孙悟空,言欲转世重修之事,引得孙悟空惊得几欲站起身来,后在广雍道人示意无妨的目光下才勉强按耐住。
曹空见状,也悄然传音,言此时稍后会一同分说。
猪八戒又开口:
“真人怎不起挂。”
广雍道人淡淡一笑:
“卦已起。”
“那为何不见龟甲,蓍草,铜钱等物。”
只听广雍道人指着自己心口,轻吟道:
“天向一中分体用,人于心上起经纶,道在是矣,只在心中,何须外物。”
猪八戒闻言,肃然起敬。
莫看他的净坛使者之位,可若抡起造诣来,他之道法,可胜佛法,自然明悟广雍道人之言。
听广雍道人之言,顿察一奇高的境界。
‘单单此言,竟有几分我师平日言语的迹象,徒弟尚且如此,师父岂不是更厉害,莫非这猴子的师父,还真比我师厉害不少。’
猪八戒如是心道。
“那真人可算得卦象如何,魔罗未来是否能真正覆我佛门。”
唐三藏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广雍道人思忖方才所得,继而道:
“魔罗起势,正和天时,故算得其出世之时,倒也不算难,非是当下,而是两百余载后。”
唐三藏愕然,非是觉不准,实是道人肯定之语,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魔罗之说,可谓佛门心头之患,且对此獠之事,难以揣度,可眼前道人,竟以一近乎肯定的语气说出,如何令人不惊。
而后继续闻广雍道人道:
“佛消,魔兴,两百载后,佛门当消于微末处,长老可要当心,当然,未来无定,岂有定局之说,故是否覆佛,尚是两说,
再则是,大道五十,遁去其一,万事万物,自有生机,料得魔道自不长久。”
曹空于旁道:
“圣僧安心便是,我这道友,于占卜上,已得道果。”
话语落定,有曹空作保,唐三藏自是相信,可也不禁有些恍惚。
他心头不禁一松,乃因近忧已无,可又变得沉重起来。
比起两百年后,如今的灭佛都算不上微末吗?
那未来的形势,到底有多严重啊。
众人知唐三藏到底是有些担忧,遂不谈此事,而说其他。
曹空则取来素酒,与众人共饮,出人意料的是,平日多是浅尝辄止的唐三藏竟饮了不少。
又数日,众人离去,唯孙悟空留下。
此间,唯于曹空三人。
孙悟空有些焦急道:
“师兄,你已得道果,享万劫不灭之寿,为何还要重修,天地有数,若你在午会之前,未证道果,日后想再得,难啊。”
广雍道人只是轻笑:
“旁门正果,怎比金丹大道,昔日行错,总要重来,悟空不必再言,此事我已在千年前,便和洞真道友定下。”
孙悟空见广雍道人神情,便知自己无法动摇,只得道:
“师兄何时重修,老孙定去照看。”
广雍道人未有隐瞒:
“三十六载后,我即转世重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