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只能以身受之。”
曹空自语说得,立于原处不动,平淡的等待赑风的到来。
终于,赑风入囟门,向曹空的五脏六腑而去。
于此同时,太无上极天中,竟也有风显,由至高处吹入,凡所经过之处,尽数消解,便是清浊二气也不例外。
曹空此刻头皮发麻,觉这赑风是如此的诡异。
道果者洞天不陨,则身不陨。
可这赑风不同,好似绕过了所有,直击曹空的“存在”,它要吹散曹空的“存在”。
故什么洞天,道果,神通,肉身,皆一损俱损。
雷灾不可挡,火灾不可阻,这风灾竟也不可拦,三灾利害,不负其名。
曹空心神凝重,乃察自身躯体渐渐消散,就连太无上极天都如此,好似要经历三界天地的末劫一般。
诸大能目光看向此间,神态不一。
大雄宝殿内,魔罗则心道:‘好风。’
再说曹空,尝试以种种大法,来阻赑风,可这风却阻无可阻,拦无可拦。
一点点的擦去曹空的存在,令人悚然。
曹空乃心生戚戚之感,竟觉自身要从世间抹去。
他的肉身消散,太无上极天也有渐化为清浊二气,最后复归混沌之感。
‘我,要消失了。’
曹空无悲无喜,可心中却如是而想。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汪洋大海之上,那道人双眸竟消散不见,原是赑风已过眼窍,同时,曹空失去了光明,不能目视。
种种大法,尽不能让他重见颜色。
再之后,曹空的耳朵也不见了,同时耳不得闻,失去耳识。
无眼无耳,无色无声,他整个好似被黑暗包围,要永久的沉沦其中,纵有通天修为,却不得出。
他能做到,唯有呼吸,唯有以身去感知外界的存在,感知痛楚,以此知道自己还活着。
可很快,他的鼻子也不见,呼吸也被剥夺,口也不见,吐声都是奢望。
继而,前后二阴皆不见,九窍俱从根本上被抹去,五感尽无。
这和死亡有何区别?
这远胜死亡!
那原本立于海上霄汉中的道人,无眸无耳无鼻无口无感。
九灵元圣原本笑嘻嘻而望,觉曹空能渡前两灾,第三灾定不是问题,可这一刻,他迟疑了。
且他也是道果人物,可见大道。
故察,天地间的风之大道,那颗寄托三界天地的风之道果,竟也在消亡。
“老爷,洞······师弟他坠下去了,将沉于海,不,他沉于海之前,肉身便要彻底崩解,他的道果也是。”
九灵元圣说着说着,声音渐小。
到最后,那原本担忧的目光,竟有情感渐渐涣散,望着海上那坠下的道人,眼神中竟现几分陌生。
九灵元圣亦惊,乃运自身道果,以大道加持己身,可也难阻拦这种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方寸山中,邵雍也心惊不已:
“师父,我怎么感觉,洞真天尊的存在,在我脑海中渐渐淡去。”
菩提祖师不见动作,可却有一片菩提叶莫名的落在邵雍的眉心。
菩提祖师道:
“三灾之中,雷灾最凶,伤人道躯,乃天地之威的极致显化,阴火最毒,焚人道行,视人为薪柴,可最防不胜防,
且也是最难的,则为这风灾,君不见,三界天地末劫之时,一样以风灾为最后,当然,三界末劫的风,
那又是另外一种说法,而这三灾利害的风,则吹人存在,一旦风过,万相空无,恍若从未来到这世上,
而今洞真历此灾,若不能过,则世上再无人知有洞真。”
邵雍张了张嘴:
“此灾能过耶?”
菩提祖师眸光流转,古往今来都宛若在他的眼中,他只是道:
“道祖说空法,为离诸见故。若复见有空,诸祖所不化。”
说罢,菩提祖师不复再言,只是心中默道:
“雷灾摧形,阴火焚心,可这赑风却是空,你注视赑风,赑风亦在注视你,赑风为空,你也将化空而去,
故洞真,你需证空,可当你证空之时,便陷入执,佛门将其称为法执,哪怕是一切诸佛菩萨,都勘破不了法执,
如来最为接近,却也不能为之,你若欲证,便有了执,故你为有,需与赑风一同为空,你当身陨,
你若悟透,知“空”为“空”,以为放下,可却又将“放下”本身又攥在了手里,进亦难,退亦难,洞真,你会如何。”
无光无象,无色无声,无宗无绪,此为曹空所处。
身处此境,千万分之一个无分刹那,也似永恒。
而曹空此时,便承这永恒之苦,不复得出。
九窍尽毁,五感尽失,如今曹空所拥有的,唯有过往的记忆,和一颗心。
但那过往的记忆,却渐渐地飘远。
曹空也沉默,或者说,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这一生,自茫茫后世而来,转入此界,存世两千载,过的也算波澜壮阔,可而今,我将不复存在,
入灭而去,师父,亲朋,弟子,尽要离我而去,真······不舍啊。”
曹空不由得贪恋种种,贪恋五蕴。
人在失去的时候,总是会怀念曾经所拥有的。
而渐渐的,这些曾经所拥有的,也在逝去,因曹空真的要消亡了,或者无限度的接近消亡。
故他仅存的“心”也难堪维持。
忽的,一切乃至于意识的消散,让曹空意识到一理。
他心生种种念,欲死里求生,可竟又将种种念放下。
乃于此时知,赑风之所以无可拦,乃因他执,故需将执放下。
可放下执念,本身就是一种执。
此局竟无解!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无光无象,无色无声,无宗无绪的境地之中,竟有声响起。
其曰: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再曰:
“若见诸相无相,则见如其所是。”
此正是:
一风吹散千年暗,方知无佛亦无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