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驻军,很多都不是正规军团,是收复罗马城之后设立的。因为意大利中部地区情况过于复杂,各种大小势力犬牙交错,朝廷也难以管理。而且,这些人虽然对外作战不行,但如果真的得罪了他们,让他们团结起来对付,也确实很麻烦。当年法国人就是这样,把优势局硬给拖成了劣势局,因此才失败的。
以他们的力量和精力,是无法一次性完成整顿工作的。因此,与其暗中较劲,不如让大家把牌都摆到明面上来。
所以,中宗特意通过一系列外交行动,拉拢了不少当地势力参与,给他们加入编制的机会,让边境各地可以组建地区防御部队。在当时,这种行动迅速得到了地方势力的好感,吸引他们参与进来。
在早期,这些人也确实发挥了一些作用,因为虽然整体上,他们的观点非常多样,但总有人特别讨厌阿勒曼尼人,也总有人很厌恶伊比利亚军队。每次有外敌试图插手,中宗都能设法让和他们敌对的地方势力出兵加入自己,而说服其他人保持中立。就这样,稳定了不短时间,给他们的经营争取了很长的缓冲期。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安排的缺点也开始表现出来。尤其是意大利开始趋于和平之后,原有的各种措施,很多都开始出现问题。而朝廷的精力有限,不能一直全力跟进,导致很多地方的隐患越来越大。
郭楠认为,是时候进行修改和更正了。而且,和中宗从顶层着手不同,他准备直接从基层开始。他对郭梧将军等人说:“豪强有势力,和他们的出身、家族、血统,没有一点关系,只是因为有管理能力罢了;而管理能力,是建立在武力的基石上的,这才是他们权力的来源。不过,他们能掌控武力,我们难道就不行么?”
确立了思路之后,他就经常绕过当地有势力的人,直接和军卒联系。郭楠本人早年经常在市井玩耍打斗,熟悉普通人的这一套爱好,因此每到一处,就能很快和军人混熟。有些豪强会尝试阻拦,不让他和其他人接触。但如果催促得太急,郭楠就会拿身份压人,并且说:“帮助别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难道我犯下什么大孽,就不能当个好人么?”这时候叛乱刚被镇压,很多豪强是不敢出头的,因此其他人就算察觉到不对,也拿他没办法。
郭楠虽然建立组织的能力不如父亲,但他性格开朗外向,巧舌如簧,比安静内向的郭元帅更加容易与其他人合得来。他还非常慷慨,经常一掷千金,时人都说他有游侠的气概。基层的士兵都很欢迎他。
而且,除了自己之外,郭楠还派出亲信,让他们也如此效仿,去和当地人搞好关系。有些亲信表示,不知道从哪里入手,郭楠边说:“谁没有遇到不公?谁能一辈子都顺风顺水,完全不需要额外的帮助?帮他们解决麻烦,他们就会知道跟着谁走了。”此外,他还手下物色更多机灵能干的人,把他们引荐到麾下。遇到有才华的人,甚至能三番五次硬去拜访,劝说对方和自己一起,做有意义的事。
当时,就没有什么人和他竞争。因为就算是基层的豪族,也非常自傲,不可能让大头兵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因此郭楠相当受欢迎。而他也以之前的“斯巴达”结社为基础,开始有意拉拢看中的人,加入自己这个秘密结社之中,约定大家不管地域、族群、出身,都要利出一孔,共同进退,给罗马争取更好的未来。
就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他能够联络的人,规模迅速扩大了。
当时的很多人都认为,郭楠是一位个人魅力非常突出的人——只是他自己长期没意识到,而且不知道怎么发挥。一旦他用传统且正确的方式,把这种优势体现出来,那么他就能获得和父亲迥异,但表现上又有些相似的动员能力了。
当然,这次他开窍之后,立刻就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功,也是靠了对方的帮助。
就像郭楠自己和露琪亚女士解释时说的那样,他们看到了豪强如何欺上瞒下,压榨百姓,那么就应该可以想到,他们压迫的绝不止是普通人。那些基层的士兵和小军官,一样也是搜刮的对象。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郭楠拉拢人的手段其实非常简单,就是自己掏钱请饥肠辘辘的士兵吃饭,帮他们安顿家人,这类非常简单的事情。然而就算豪强们看在眼里,也没法阻止他。
每次有人表达不满,郭楠就说:“我作为这里的管理者,照顾遭遇生活挫折的属下有什么问题么?如果您觉得这样不好,那么巧了,我也觉得这种事情就不该由我这个军府的上级来管,而应该由您自己管理好。您应该自己掏钱,补贴这些士兵,帮助老兵找工作,而不是全部丢给我。”结果,豪强们终究没有行动。宁可坐视郭楠得到人心,也没有拿出真金白银来竞争。
得到了军人的私下认可之后,郭楠就开始驱逐那些他不喜欢的人。
黎小波告诉他:“最麻烦的人,就是巴黎大学那样的地方出来的人。”郭楠因为之前的经历,对此深表赞同。所以,他对普通人态度不错,但很不喜欢摆学究架子的人。
当时,意大利很多城市都有大学,学校里的人都带着有衬垫的黑色圆帽,或者正方形的硬边帽子。郭楠和他的党徒看到这种人,就会把他们的帽子摘下来丢掉。又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其实没人能够反抗。
那个年代能够上大学的人,基本都是贵族、主教们的亲戚,因为大学本身就是给领主培养副手的地方。最次,也得是个富裕市民,否则根本上不起。
但是,这些人利用自己的特权和背景,经常为非作歹,因此普遍不受欢迎。对付他们,没有什么道德负担,还能试探下权贵们。于是,郭楠就准备赶走这些人,拿他们再测试一下自己的执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