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了一封信,说要把自己的这番考虑告诉史将军。史惠贞看了之后,感慨道:“说的都是什么啊?看不懂。”只好询问幕僚。
幕僚罗通告诉她:“这是在影射呢!她说的意思,是可以接受你的任命,但又害怕开了先例之后,其他女人也如此效仿,还借着做事的名义接近小郭将军。”
史将军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罗通回答说:“她的论述并不准确,因为欧洲女人并不是都没有德行,而中国的女子,不遵守礼法的也比比皆是。”
“盛世的时候不守礼法,肆意妄为,败坏道德,是普遍的现象,岂止中国和欧洲?达官贵人都在带头这么做,天下人当然会纷纷效仿。只不过男子尚且还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坚守节操,而女子难以依靠自己。难以依靠自己,就容易随波逐流。”
“因此,古人才更要求贵族具有道德,而对平民的要求则低一些。因为贵族有底气坚守德行,平民就更加困难了,这也是类似的道理。《春秋》说:‘女子,从人者也’。所以,看到妇人道德败坏,不如先找找,看是不是肉食者在纵容甚至引导她们。这才是关键所在吧。”
“反过来,乱世时敢于站出来的女人,也是到处都有的。她姐姐让娜,才是那个危急时刻力挽狂澜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中国的女子,反而还未有过呢。那么能说法兰西的妇人,要全然胜过塞里斯的妇人么?”
“我看,她主要就是为了夸自己,抨击其他‘欧洲女人’罢了。您可以不用管这些。”
史将军很是无奈,说:“你们文化人就不能说话直白点么?她这是为了说谁啊?”
罗通回答说:“肯定是小郭将军的相好,那个罗斯姑娘吧。听说,公主殿下器重她,有意让她来当儿媳妇。让娜殿下心急,又不能直接恶语相向,和她吵架、撕扯。于是就含沙射影,说自己才是恪守礼法的正经人,而对方只是蛮夷女子,不能登大雅之堂。我估计,核心意思其实在这里呢。等过几天,估计就有后续消息,被她放出来了,您到时候应该就能清楚了。”
史将军摇头说:“那我要不要撤回任命?我实在搞不懂她的意思了。”
罗通建议说:“不用。我看,她其实还是想要功绩的。您看她的话里,把汉高祖的吕后,和唐太宗的长孙皇后并列,作为对比对象。一般来说,史家都是吕、武并称,而把长孙皇后作为贤德的代表。她却拿出这两位,作为‘有一定优点,但是还有很多不足’的例子。”
“虽然目标还是为了抬高马皇后以及自己家族,但却无意间说出这种话来。我看,她恐怕是没有把吕后当做完全的反派,所以才在凑例子的时候说漏了嘴。可见她的想法,其实也不怎么正统吧,只是之前遮掩的比罗斯姑娘那边更好,这回明显是急了,才不小心露马脚。”
史将军连忙问:“那我就催一下,让她赶紧点?现在这个情况,还装什么啊。”
罗通连忙说:“您可以催,但一定要多来几回。正常的流程来说,恐怕得信使跑几趟、您自己也去劝两趟,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然后,才可以任命。因为她需要告诉其他人,这是自己迫于形势,不得已,才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暂时放宽礼节上的要求,反而表明了自己对礼法的重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权变’。”
“既然现在真的有军情,您就把军情紧急这件事,反复对她说。不行的话,就一天派十二名使者,加急去催。这样就帮着她维持了形象,自然可以加快速度了。”
史将军无奈地说:“这些人怎么一个个这么麻烦。这里都还有典故啊?”
罗通回答说:“她大哥吴文王,当年号称‘大架子’,在大都乃至整个罗马,都很出名。我家里人说话本的时候,都天天引用这些外号。她这个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史将军于是答应下来,派出了众多使者,自己缀在最后,跑了一趟,果然半天就“说服”了对方。她回来之后,高兴地说:“还是文化人懂的多啊。那些典故,我大概也清楚了。不过还有一个——那个‘露马脚’又是什么典故啊?”罗通连忙说:“这个暂时还说不得,我们还指望吴国的援军呢!”于是最后也没有解释。
罗通,是大都人。他的父亲罗望,是有名的作家。祖父罗贯中,就是那位被希腊人称为“当代的荷马”的文学家。
罗贯中来到罗马之后,一度举目无亲,就收养了在剧场打杂维生的幼年罗望,罗望后来生了罗通。罗贯中和罗望没有让他继续写作,而是设法把他送去军中,希望他能从事“正经行当”。不过罗望生性诙谐,还是留下很多喜剧段子。他的事迹,见于《幽默的劝谏者们》这部传记中,读者可以自行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