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的国家早就瓦解了,蒙古人帮他们捏起来、形成的伊儿汗国,如今也不复存在。现在的波斯地区,就是一堆炸了一地的大小军头,不少所谓军阀,实力可能都不如亦思巴奚军,因此应该没有什么威胁的。
船队先在波斯高原以南的港口进行了补给。这里背靠干旱的高原,物产并不太丰富,但往来客商很多,所以巴扎上东西倒是比较全。而且,可能是因为非常依赖商业,当地人十分开朗热情,对往来的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元军故意去找茬,港口的人都是一脸营业性笑容。
本来,陈文康是打算找些倒霉波斯人,打一顿立了威就走的。因为说实话,哪怕是以擅长航海著称的爪哇元,他们的官方船队,以往也没有跑这么远过。大家觉得,来到这里,其实就已经够了。陈文康也不打算催着他们继续走,因此其实没有继续向西的计划。
但是,因为这个小港口有点太友善,元军自己都有点放不开。陈文康也表示,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算了。毕竟爪哇方面今后还是要做生意的,这要是传出去,今后都不好和人说,还怎么实现舆论上的目标?
于是陈文康等人临时决定,放弃这里,继续向西看看。反正这一路,比预计要轻松多了,士卒们也没有过于疲惫,还是有充足的余力的。
就这样,他们悄然放过了还浑然不觉的当地人,向西驶向波斯湾。
经过霍尔木兹港,当地人也同样非常热情,对于元军的到来,高兴得和过节一样。陈文康等人都傻了。
以往,元军远征,不是去骚扰明朝沿海,就是去攻打南洋的土人。不管哪类目标,当地人一般都不太喜欢他们。胆小的直接跑路,胆大的也聚集起来武装对抗。除了一些事先联络好的商人、士绅,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态度。时间长了,元军都习惯自己被人当做“反派”了。突然这么热情,把他们当成贵客,甚至都有点让人感动……
不过,等到了波斯湾深处,他们还是遇到了敌情。
当时,控制两河流域下游和巴士拉港的,是伊儿汗国分裂之后出现的割据势力札剌亦儿王朝。对此,一开始,爪哇方面觉得,应该也打不起来。因为别的不说,札剌亦儿这个名字,他们还是知道的。算起来,这些人应该是太师国王木华黎的亲戚,也是元友啊。
在爪哇方面看来,自己是元朝残余势力,而这些札剌亦儿人也同样是,所以,双方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才对。因此船队里很多人都开玩笑说,这都快要跑出波斯地界了,看来这回,是没有什么好打的了。
怀着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松弛感,爪哇舰队开始联络当地统治者,说自己是东土大元来的,想要和这边管事的人会面。鉴于这里实在太远,就不提让他们帮忙兴复大元的事情了。船队这次带了很多财宝,准备送一些给他们,作为同僚之间的见面礼。除此之外,只需要交换一些物资,让他们采购点补给,就可以了。
他们这个话,说得很客气。然而问题是,掌管巴士拉的埃米尔,就没看懂他们的意思……
爪哇元常年和其他势力做生意,因此客商们也知道他这边的习俗。比如,这种送礼,其实也是一种交易的形式,接受方是需要返还的。而之后的补给、采购,也最好和当地主事者直接谈判。因为这年头,世界大部分地方,管理能力都很一言难尽。只有这些地方强力人物做出保证,交易才会顺利一些,免得被莫名其妙的人卡了。
然而,巴士拉的埃米尔对此一窍不通。爪哇船队雇佣的翻译提醒他们,这人是个临时来任职的军头,单纯是因为之前战斗中表现不错,被改封到这里的。既不懂贸易,也不懂这些礼节,甚至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和他说这些,属于对牛弹琴。
但爪哇方面已经养成了习惯,觉得就算人家不知道,也应该按照规矩来。这样,对方看一次之后,就知道往后应该怎么办了。而这种“通用规则”的扩散,也可以进一步扩大爪哇方面的影响,显然是一件长久做生意的思路。所以,只要条件允许,他们都会去推广的。
不过这回,爪哇方面终究还是意识到,翻译说的是对的,有些时候就是没法好好说……
书信送出之后,巴士拉的埃米尔并没有给出他们希望的答复。不仅如此,对方还表示,从来不知道这个“元”是什么东西,甚至反过来斥责他们,说想要做生意就老实一点,不要乱攀亲戚。他们给的礼物,埃米尔也直接吞了下来,然后就没有任何表示了。
爪哇元一开始倒没有很生气,因为这些选择说白了都是他们自己做的。碰上这种油盐不进的,有一些损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本来做计划的时候就要算进去的。不过随着交流增多,对方却越来越不耐烦。而一路轻松倒现在、脾气都变好了的元军,也终于开始有火气了。
最后,巴士拉埃米尔先受不住了。他指责这些商人油嘴滑舌,要求他们要么缴纳税款然后老实做生意,要么立刻滚蛋。他也拒绝了进一步的谈判要求,因为商人本来就没有这个权力去直接要求当地领主做什么。与此同时,他开始暗中调集战船,显然是对之前谈判中,爪哇船队这边有意无意地“漏财”吸引客户,结果暴露出来的巨额财富,有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他似乎没想过,在远行的商人们,不分族群、文化、信仰,都知道“财不露白”这个原则的前提下,为什么唯独爪哇船队这么心大,敢一路展示自己的财产。
很快,当地人就会对此印象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