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元内部的纷争,一直是制约他们发挥的最大障碍,可能都没有之一。
至于这种状况背后的原因和责任,大家就众说纷纭了。
在紫帐汗国这边看来,作为行省领导者的陈文康,就是最大的问题根源。他自己常年心思不定,在战、和之间摇摆,导致好几个关键节点发生的时候,没能下定决心,全力投入正确的路线。
而且,陈文康的性格,也不适合当领导者。起码在紫帐汗国的历史学者们看来,他身上,缺乏很多必要的素质。
爪哇行省那边,孙十万他们对这位“老丞相”评价非常高,一直认为他是当代的诸葛孔明,为了兴复大业,辛勤操劳,兢兢业业,而且是个非常难得的、没有权力野心的人。毕竟这年头,大部分人心思都和司马懿差不多——而且普遍是没有司马懿的军事、政治能力,甚至没有司马懿当年的掩饰能力,就剩司马懿的野心了。以至于,连胡季犛这种,在当地算是能打一点的“青春版”司马懿,都颇为难得了。
所以,像他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歌颂。尤其是元末这种环境,连爪哇行省的士绅们,其实都很清楚现状有多抽象。这种环境下,出了一个这种性格的领导者,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而且,对他的评价,也不是爪哇元这边自己瞎吹。甚至可以说,因为行省内部派系很复杂,当年反对陈文康的人数不胜数,因此,对他的评价反而是较为客观的、能让政敌都不得不承认的那种。
另一方面,甚至连明朝都对此表示承认。当年陈文康去世的时候,明朝朝廷就罕有地派出使节,来表示吊慰。虽然这实际上应该也有进行“葬礼外交”、弥补双方长期缺乏直接交流的因素,但这些年来,爪哇元的首领也换了好多了,能让明朝皇帝和朝廷公开表示“这人也算是英雄,可惜各为其主”的,迄今也就只有他。所以,爪哇方面一直觉得,对他的评价,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这些说法,在紫帐汗国这边看来,却不能代表最基本的要求。
郭康和孙十万他们交流的时候,说得还比较委婉。而脱欢表达自己想法的时候,就直白多了。他直接告诉孙十万,陈文康这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以大臣的品格来看,他确实做的很好,既有才能,又不贪功,而且甚至是文武全才,几乎以一己之力挽回了本来应该被随手灭掉的南洋元朝残余,还把行省的各项制度也完善了起来。但是,爪哇元那边,是需要让他当大臣的么?
实际上,稍微清醒一点的人都知道,爪哇行省跟元朝本身,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元朝这个旗号,说白了就是个工具而已,漠北的汗廷既没有对爪哇行省的建立出力,也不可能对这边进行管理。哪怕是名义上的封赏,都没有给几次。爪哇行省的首领,就是实际上的“君主”,根本不需要真把元廷当回事——甚至元廷自己,都没有指望这种事情。
而一个君主应该具备的素质,和一个大臣需要具备的素质,是有不少差别的。这才是最基本的问题。
君主应该怎么表现?紫帐汗国这边,其实是有一套说法的。脱欢就认为,作为君主,首先要做的,反而是有野心——臣下克制野心,是为了防止大家相互冲突,确保上下形成统一意志,不至于因为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的冲突导致损耗。但君主要是也没有野心,就不行了。
从国家政策上来说,君主如果没有野心,如何给国家订立远大的目标?这一点,就很要命了。比如汉武帝,虽然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把大量劳力用在个人享乐上,但他的战略眼光也是古今一流的。而能做出这种规划、推动这些政策的前提,是他真的有目标,真的在心里对于这些有所希冀,之后才会去动脑筋,想办法,组织大家解决问题。
作为首领,如果第一步的目标都没有,那追随者们还敢怎么办?或者说得自私一点,带头大哥都没有进取的意识,不想带领大家搏一把,获取更大的利益,那么小弟们又怎么去上进呢?没有了这些激励,这队伍也就没法带了。
紫帐汗国刚建立的时候,情况比爪哇元还惨淡呢。他们所谓汗廷,其实就是个大帐篷;所谓军队,就是一支接单修水渠,外加提供安保服务的工程队兼佣兵;所谓国土,就是几个因为要雇柱国们去挖渠,而签订了共同出资协议的村子。
爪哇元起家的时候,尚且还有一支军队,一个母港,有打败了波斯人的余威。而紫帐汗国这边,干脆连战斗经验都没有。初代大汗伯颜帖木儿,当初是因为擅长种地出名的。所以他自立之后,当地农夫纷纷来请他“掌管”村子,实际上就是想要学习他带来的东方的耕作和育种技术。
只不过他性格豪爽,喜欢结交友人,因此喊来了不少帮手。不过,这个团队的起点,也是远不如爪哇的——包括经营施工队、但是因为和石匠行会抢生意,被人赶出城的李氏兄弟;四处周游,做点小生意维生,结果因为仗义执言,一怒之下杀了当地领主,只能逃亡到草原的“游侠”郭盖;当过十字教和天方教的神职人员,但天天写讽刺教士腐败生活的笑话,还教小孩传唱,结果被萨莱的天方教长老下令捉拿,只能逃跑的张大牧首……总之,看起来就没有什么正经人的样子。
不过,在脱欢看来,他的祖上有个很好的素质,那就是目标非常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