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康出行前给同僚们说,这次行动,就是想要开拓一下视野,看看能不能进一步扩大大元的“腹里”。之前,虽然也有西征,证明了外面确实有非常广大的世界,但因为蒙古人水平不行,这些被征服的地区很快就各自为政。非但没有起到支持大元的作用,还相互之间打来打去,天天拖后腿。
现在,爪哇行省应当总结教训,吸取成功经验。无论是开拓了新的疆土,获取土地和臣民;还是确立了更稳定的贸易航线,取得了获得财富和物资的渠道,都能给大元提供目前非常急缺的人力、物力。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和明朝的对峙中,多一点把握。
当然,说是这么说,从陈文康自己,到舰队里的水手、军士,心里都清楚,前者是没有什么可能的。大家散散心,顺便完成一下后者。开辟几处商栈,确认一下西方的铁矿、硝石这类重要资源的具体情况,也就算完成任务。回去之后,也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是去旅游的了。
所以,出发之前,元军的目标里就没有开疆拓土。现在稀里糊涂真把一个城打下来,大家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平时,碰上这种问题,陈文康都会咨询孙彬、郑先生,乃至行省里其他文官,看看大家有什么办法。得益于他这种“软糯”性格,行省一直没有进入将军独裁的新秩序中——当然,在脱欢等人看来,这其实不是好事就是了。
紫帐汗国方面坚持认为,塞里斯和罗马一样,是一个军事文明。国家的最高权力,集中在军事统治者和大祭司手中,并且是通过“军政”控制“祭祀”,也就是军事统治者兼并了祭司职能而实现集权的。这种情况下,国家的理想状态,并不是没有军阀,而是只有皇帝一个军阀。既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都会出现问题。
爪哇元本身已经没有法理上的统治者,而作为实际统治者的陈文康,有军阀的身份,却没有军阀的自觉。那么这个位置就会空缺。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整个国家的发展。这次,便是一个例子。
理论上来说,这种事情,陈文康自己决定,就可以了。但他习惯了问一下别人,走个程序,使得需要他独断专行的时候,他却犹豫了起来。
当然,现在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能做决策的行省高官,就算想要请示,大家也不可能真等他派人回巨港送个信的。因此,陈文康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折中”的决定:他对大家宣布,他们的舰队,只是为了维持正常的贸易秩序而来的,因此不打算在这边常驻。原本,大家做个生意就离开了,但因为当地统治者图谋不轨,因此才不得已出手,进行自卫。
虽然现在控制了城市,但也只是为了展示大元天威,威慑宵小。只要不是有坏心思的人,根本不用担心。元军在这边,恢复了正常秩序就走,不会对当地人的日常生产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大家安心就好。
为了表示诚意,他把被拘捕的几个教派首领、长老,都放了出来,说之前是事急从权,现在已经没事了。然后又把埃米尔抓出来,当众训斥他,教育他要施行仁政,好好管理自己的辖地,既不要迫害百姓,也不要对合法客商这么贪心。如果他之前就能坚持这么行正道,那么这回,本来也就没有祸事了。
训诫了一番之后,陈文康把他也给放了。
此外,元军收走了两艘大划桨船,凿沉了其他那些实在看不上的“战船”,没收了突厥兵手里的重型武器。之后,他们在港口划了一块地,宣布要在这里留个专门区域,作为大元官方的商栈。这一趟,他们没带足够的物资和人员,不过今后会慢慢筹备起来的。然后,就准备撤走了。
陈文康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觉得这次几乎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一座大城,既威慑了当地人,声张了汉人军队的武力;又彰显了华夏的文明,也让大家知道了大元的宽仁政策,堪称完美。在航海日志里,都忍不住夸了自己几句。
然而,所有人——包括后来知道情况的孙彬和郑先生,乃至后世看到这里的孙十万和郭康等人,第一反应都是这人肯定又搞砸了……
果不其然,这么做的结果,实际上是两个方向都没有顾上。
陈文康他们还没走的时候,埃米尔和一众突厥人被他们吓得够呛,再加上“契丹人”在当地素有威名,确实不敢反抗。基本上,他要什么,大家就赶紧照做。连港口租借土地的合同,也忙着赶紧签好,只求这帮大爷赶紧回家,可别在这儿待着了。
不过,几天后,满载而归的船队离开,当地一些心有不甘的人,就逐渐开始活跃了。包括埃米尔在内的高级军官,也越想越觉得不爽。大元虽然强,但山高皇帝远的。巴格达那边的札剌亦儿苏丹,都得给他们点面子,这帮人凭什么来管自己?再说,之前的交战,是因为双方都初次见面,因此准备不足,导致他们被奸诈的契丹人戏耍。要是双方摆开阵势,实打实地来一场,结果未必好说。
所以很快,他们就对做出的让步感到后悔,撕毁了条约,收回了港口,并且赶造了一批船只,开始继续劫掠商船——包括爪哇那边,陈文康认为肯定没事儿了,派来交易的那些。
爪哇方面对此十分无语,陈文康也大失面子,甚至因此被政敌嘲笑。本来觉得躲个风头就行,正好散散心,这下好了,自己搞出来个新风头,而且好不容易获得的好心情也没了……
因此,气头上的陈文康,当即决定二下西洋。既然那边已经开战,就发挥大元传统,把赛区制度打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