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楠也尝试进行了他所说的“关于土地的改革”。在他的控制区,有个名声很差的领主叫格林伍德。郭楠发现周围的人都不喜欢他,就发兵驱逐了此人,占领了他的城堡和地盘。说是城堡,其实就是土坡上的一座小楼,因此郭楠也没有什么兴趣,将其拆毁之后,就在废墟上召集周围的领民,宣布自己的政策。
他一上来,就宣布之前的租税和债务全部作废,而且要重新丈量和分配土地。不过,领民们对此兴致缺缺,没有什么主动参与的积极性。郭楠对此倒是不奇怪,因为他从罗斯地区起家,觉得各种奇怪的想法和需求,自己基本上都见过,肯定能应付。至于大家没有兴趣,估计是不相信他可以长久,觉得债务还会跟随领主一起回来;而且,英格兰和罗斯大地一样,地广人稀,土地本身并不怎么值钱。因此,效果有限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很快借助前领主的库存,开始给农户发福利,允许他们免费借用耕马和其他牲畜,还准备亲自出马,教这些人种地——因为虽然他自己也不是很擅长,但英格兰农民的耕作水平,似乎低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随便说点什么常识给他们,都会有巨大改善的。
但是,这些动作,依然没有什么效果。英格兰人就和机器一样,只对他做的事情有所反应,其他的一概不管。
最令郭楠难以接受的是,他给这些人定下了税率,宣称只要拿出十分之一的产出给他,就罩着大家,不用搭理其他任何人。但过了几天,附近的教堂派人来索取宗教税,农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挨个都交了。有两家人实在没钱,干脆跑来找郭楠借,说以前交不上的时候,都是找领主老爷借,现在他是新领主,应该找他了。
按照尼尔森的口述,郭楠进入了被他自己称为“破防”的状态,还说这种情况下,哪怕是罗斯人,也知道偷懒耍滑了。但农民恳求十分迫切,郭楠等人还是心软,从劫掠来的钱里头,给了他们一些。
这件事之后,当地领民都很感动,认为自己的祈祷起了作用,天父终于乐意帮助自己了。郭楠一开始很生气,但尼尔森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于是他改口宣称,自己的父亲郭元帅,确实是天父天兄看到世间苦难,亲自派他下凡到人间,帮助大家推翻暴君,过上更好生活的。
而他自己,也因此连带负有这种责任。否则,为什么要专门从罗马跑过来,在这个完全不相关的地方,帮他们驱逐邪恶的领主?说明这肯定是天父直接给的任务啊。
所以,大家要为此多多感谢天父,也不用太在意他自己,毕竟都是一伙人,天父被感恩了就是他自己被感恩了,都是功德。谁让他就是天父谦卑的代言人呢?
这个说法出乎意料地成功,那些底层佃户和贫穷的工匠,都很热衷于这个故事,使得郭楠的宣传,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传播。眼见歪打正着,郭楠无奈之下,索性在营寨里,立起了一面写着“替天父行使公义”的大旗。此后,周围的不少反对派乡绅,也带人来找他,试图入伙。郭楠的队伍,就这样以他未曾设想的方式,发展起来了。
从英格兰人口中,郭楠得知,其实很多人对于国王亨利六世也比较失望。
在支持者的叙述里,亨利的勤俭美德无可挑剔。他文化水平颇高,行事高雅脱俗,而且笃信天父,慷慨大度,经常给教会捐款,还赞助学术,为剑桥大学国王学院设立了一个基金会,资助贫困学生。而当这个基金也不足以支撑贫寒者求学的时候,他还专门掏钱,设立了一所被称为“伊顿公学”的学校,赞助数十名贫困学生,让他们有学习预科知识,将来进入大学的机会。
而他自己本人,则过着简朴的生活,穿着农民使用的圆头鞋,而非贵族流行的长尖头高跟鞋;还像普通市民一样,穿一件长袍,包一块头巾。并且,他和托钵僧一样,只穿黑色的单调服饰,拒绝所有新奇的衣着,甚至故意不穿细腻的衬衣,哪怕在带着王冠的时候,也只套着一件本地出产所以非常廉价的粗毛衣。因此支持者们都对他的道德非常赞许,觉得他是个能约束自己的贤明君主。
但是,北方的乡绅们却普遍不喜欢他。因为他个人的节俭,对于整个国家根本于事无补,而他慷慨的对象却总是选错人。
他同情周围的人,因此多次宽恕自己的近臣,使得这些人在搜刮方面变本加厉,得罪了王国里的众多势力。而他进行赏赐的时候,又不知道选定合适的人,最后导致自己大权旁落,被得到特权的大贵族架空,金雀花王朝数代人的集权努力毁于一旦。
他给予的恩惠也仅仅局限于自己周围,别说惠及民间,甚至都无法下降到乡绅阶层。比如他创办的那所学校,实际上只招募贵族。哪怕贫穷的人,也得是贫穷的贵族,才算他关注的“人”。至于家族破落、试图通过学术来翻身的乡绅子弟,和面对身份限制的商人,应该怎么办,就没人管了。所以,这些人也并不感激他,反而因为这种偏袒,更加有怨言了。
反对国王和支持王室——或者说支持王室近亲,在这个时代,并不是矛盾的事情。这些人和支持国王本人的势力,以及支持其他血脉更远的大贵族的势力,同时在英格兰存在,而且长期彼此对峙、共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国家内部的危机已经极其严重,随时可能因为某个突发事件导致内乱。以至于唯一能独当一面的贝德福德公爵死后,很多人已经偷偷开始为此进行准备了。
因此,郭楠的机会,也比他预计的要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