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之间,互信的严重缺乏,使得“误伤”乃至小型哗变都有发生过。之前,每次都是以“士兵太紧张,产生误会了”而草草收场。没有亲身体验的人,可能确实很难想象,一个大国的首都,居然乱成这个样子。然而在当时的欧洲,这似乎也是正常的情况,只是郭楠等人也没有想到罢了。
战斗开始之后,郭楠所部也在快速行军。他们提前绕过河口,在南部登陆,而英格兰人以为他们是要返回欧陆的,也没有阻拦。抛弃小船上岸之后,郭楠就趁着英格兰军队完全没有防备,赶到了泰晤士河南岸。
英格兰王室的过度消息管制,把自己也给蒙蔽住了。因此,远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城中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开始逃亡。国王、王后、几个大贵族,以及他们的随从,在几十名骑士的保护下,试图前往码头。
这个时候城区已经相当混乱,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人群。除了逃难的市民和追击而来的远征军,还有很多是城里的各路武装。他们或是在抵抗,或是趁火打劫,都忙得不亦乐乎。
此时,城里还着了火,把通往码头的主要道路给堵住了。亨利六世与萨福克公爵都吓得愣了神,迟迟不能做出判断。
关键时刻,玛格丽特王后当机立断,催促卫兵带着他们向西,避开人最多的地方,然后沿着城墙,抵达河边,因为她记得之前在那里出游的时候,看到那里的小花园,常年放着两艘小船。众人于是冒险向那里前进,果然在岸边找到了船只。
四名骑士带着国王、王后和萨福克等高阶贵族,挤在船上,顺流而下,来到了港口,在那里登上了军舰。而包括书记官德·勒罗伊在内的一众官员、扈从和卫兵,则留在岸上,准备赌运气。不过,舰队最后也没抽出人手和船只,回来接他们。勒罗伊等人在花园里躲到了天亮,只能出来,向让娜投降。
按照吴王府后来公开的当年的公文,圣女让娜特别叮嘱过入城之后的纪律问题,因为这不止是道德的要求,也是维护秩序、减少各方面损失,所必须的。
然而,在他们的军队里,有大量的苏格兰人。虽然经过了整训和数次战斗的磨练,但这些士兵对英格兰人的仇恨实在是刻骨铭心,因为很快和伦敦市民乱打成一片。
从教会的资料看,市民们也未必知道自己在和谁作战。很多事后被收容的人都表示,他们当时也不知道城门已经失守,只是以为别的行会又找了帮手,来惹事了。
被俘的皮匠行会会长皮埃尔则供述说,有个佣兵经理给他吹牛,说只要多给钱,他就能让一支威尔士来的佣兵加速行军。如果上头的大人物需要,就可以让这些人提前入城,如此以来,就能打一个时间差,取得对于政敌的优势,趁机干掉他们了。
因此,当有人冲进城的时候,皮埃尔的第一发应不是远征军攻入伦敦,而是破口大骂,——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心眼最多的,没想到有人比他还黑,这么早就调兵进城了。一定是哪个该死的贵族,早有准备,抢了先手了。
虽然经过了集训,但远征军的士兵,依然没有像罗马正规军一样,有足够充裕的物资,去统一制服。而且这时候天色还很暗,连旗号都看不清楚。让娜只能让士兵撕开他们携带的白布旗帜,缠在胳膊上,以示区别。但要是不知道的人,还真不好认。尤其是那些苏格兰人,和当地常见的爱尔兰、威尔士佣兵,穿得都差不多破烂,很难分辨出来。像皮埃尔这种反应,也算是正常了。
皮埃尔他没有组织手下进行抵抗,而是立刻带着能调动的人,离开了盘踞的街区,冲向城西。他后来交代说,是因为他当时立刻就认定,在对方得到支援并且有备而来的前提下,抵抗的意义不大。就算成功,大势上也会非常被动了。不如赌一把,直接去攻击贵族们居住的地方,看能不能先把对方主事的贵族干掉或者抓捕。这样,或许才有翻盘的希望。
结果,他所在的街区,和他们行会,就根本没人组织抵抗。后来有苏格兰人冲进来抢东西,皮埃尔没带走的副手拉瑞,被推举出来,带领大家战斗。但这些苏格兰人战斗力很强,意志也非常坚决,甚至压过了守家的英格兰人。没多久,拉瑞战死,剩下的行会人员一哄而散,把财物和家眷都丢了下来。苏格兰人杀死了街区所有没跑掉的老弱妇孺,然后把这里付之一炬。
类似的事情,在城区多处上演。事后,让娜十分不高兴,但队伍里的苏格兰人,尤其是和英格兰有仇的乡绅与平民,直接摆出一幅“你就算用军法处决,我也要先报仇”的态度。让娜对此实在无奈,郭楠又出来替人说情,说这些民兵不是正规军人,也不是她在法国的下属,所以发生一些意外,也是情有可原的。让娜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下来。
而不管王室那样直接逃走的,还是皮埃尔那样坚持要和政敌同归于尽的,都是少数,大部分人在混乱中,选择逃向河边,试图来到相对安全的南岸。然而郭楠已经带领人马,堵在了这里。
处于对宣传中“魔女”和“苏格兰野人”等说辞的畏惧,很多伦敦人宁可跳下河,试图漂到下游,也不愿意乖乖投降。天色还很黑,人也很多,因此大量的人都淹死在河里。还有些人试图从城东突围,在路上,和攻入城中的罗斯兵遭遇。
虽然也被宣传为“野人”,但罗斯人和这些伦敦市民没有什么仇恨。队伍里,有一些招募来的丹麦和北德海盗,懂得英格兰的话,就喊话招降他们,因此,反而收容了很多人。
到天亮之后,这边的战斗也基本结束。
整个过程中,郭楠表现的并不莽撞,早期甚至有些过于谨慎,显然和一些史家的批评并不一致。不过他的指挥,在让娜看来,也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距离真正成熟,尚且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