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里威尔,芮尔和她的法师朋友们,着实过了一段与世无争的宁静生活。
甚至她还颇具浪漫主义地给这个由伙伴们组成的法师团体,取了个旅法师的名字。
他们不是随便接受雇佣的野法师,也不是规则严厉的法师团,而是一群永远在旅途之中的法师,永远自由。
没有黑色玫瑰的爪牙骚扰,也不用担心周围局势变化,还没有领主的狗腿子到处加税,住在远离特里威尔城的山中,虽然物资贫瘠些,但大家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而且还是法师,自己动手也能丰衣足食。
只要开动脑筋,很多事情都可以用魔法解决——而且远比使用正常的手段来得便捷。
就像是捕鱼。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闪电球,就能收获数百斤渔获,这是寻常渔夫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虽然从来没有想过生产力之类的抽象概念,但对于这些自小便深受黑色玫瑰迫害、非常拒绝将魔法用作武器的法师来说,他们已经初步领悟到了魔法在生产领域的优越性。
帮助第四农场,促进栗核的快速生长,就是魔法“离经叛道”的应用手段之一。
所以,就算因为某人甩锅的原因,队伍之中多了不少拖油瓶,但这几张嘴也并未能给他们带来太大的压力。
养活些半大孩子而已。
吃得穷老子,却吃不穷法爷!
只是,这种近乎于避世隐居的生活,终究是不可能一直持久下去的。
就像是之前的时候,哪怕有黑色玫瑰的威胁,旅法师之中依旧陆陆续续有人结婚成家、脱离了这个组织一样,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大姐头芮尔一起,一直这样躲藏下去。
人,终究是社会动物。
孩子会长大,伙伴会老去。
如果可以的话,大家也渴望爱情、渴望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家,这完全是人之常情,是绝对无法多加苛责的。
也许部分人可以内部解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
而且,就算旅法师们甘心一辈子待在山中,他们的孩子呢?
芮尔的确单身,但她已经亲眼见到了不少旅法师伙伴心态的变化。
为了让大家安心,旅法师们对外也始终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联系,甚至陆续也有人离开——当然,也有人加入,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有苦也有甜,自然也有人崇敬。
作为整个队伍的大姐头,芮尔始终放松不下来。
从一开始,她就认为自己要对所有的旅法师负责,因为他们被从自己的亲人身边带走,被黑色玫瑰盯上,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自己。
芮尔不知道黑色玫瑰看中了自己哪一点,但她却非常清楚,当初那个献祭了无数同学的魔法学校,就是为了自己开设的。
这份愧疚赋予了芮尔巨大的责任感,让她愿意投入全部的精力,为旅法师们的生活辛苦付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芮尔几乎放弃掉了自己的全部爱好和闲暇,尽可能地去照顾队伍里的所有人,不夸张地说,对于那些年轻的旅法师,她的身份已经几乎和母亲一样了。
反过来说,也正是那些年轻旅法师的尊敬和孺慕,进一步形成了正反馈,让芮尔投入了更多的精力照顾整个团体,最终把她牢牢地绑在了旅法师中间。
芮尔知道,黑色玫瑰完蛋之后,大家其实已经可以试着更进一步的融入正常社会了。
但就像是每一个母亲的眼里,刚刚开始工作的孩子都是不成熟的、需要教导和保护的一样,芮尔对于旅法师们返回社会的旅程,总是抱有额外的担忧。
这并不是她过分溺爱,又或者控制欲过强。
纯粹是因为黑色玫瑰过于不当人,给芮尔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她对于世界的认识,有点过于负面了。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芮尔从小就生活在黑色玫瑰的阴谋之中、同学一个一个地被献祭用以培养自己操纵金属的魔法天赋,而且组织者还是自己的亲妈,直接导致了芮尔认为这个世界上几乎没啥好人。
所以不管是对谁,她都总是怀有极大的戒备,永远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加以揣测。
这一认知肯定是偏颇的,甚至芮尔自己也已经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知道是知道,就像是人们总是知道不应该懒惰、不应该贪婪一样,知道和做到之间,毕竟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也许旅法师应该回到社会之中。
但芮尔和旅法师们,其实都没有做好准备,迈出第一步。
所以,面对着迪恩的招揽,芮尔虽然有些心动,却并未答应下来,甚至隐隐起了拒绝的心思。
就算旅法师要回归社会,也没必要跟着迪恩——虽然看起来他把贝蕾亚照顾的很好,但直觉告诉芮尔,迪恩这个家伙相当危险,甚至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诺克萨斯的黑魔法师还要危险。
……………………
芮尔的迟疑并未逃脱迪恩的眼睛。
或者说,正是因为习惯了避世隐居,所以芮尔在和人相处的时候,并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对于迪恩这种老油条来说,就算不能对她的心思洞若观火,但至少也能猜到七八分。
所以,在碰了个软钉子之后,迪恩倒也不着急。
甚至恰恰相反,迪恩认为这倒是个更好的开始。
于是,借口天色已晚,他非常直接地留了下来,成为了旅法师营地里,少有的外来之客。
考虑到迪恩过去对于旅法师的帮助,而且营地之中还有不少孩子都是迪恩救出来的,对于这种简简单单的请求,芮尔实在没有办法拉下脸强行拒绝。
在营地住一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