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你特么是在演我呢?
然后,德摩卡便看见了迪恩嘴角那毫不掩饰的、带有促狭意味的微笑。
“让我猜猜看,你为什么会和那些蓝袍鬣狗成为竞争对手。”他虽然语气仿佛是在猜测,但所说内容的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砸在了德摩卡的胸口,“作为外来者,光明哨兵在德玛西亚的日子,应该会比较特殊,像是卢锡安这样的,需要在外常年奔波,所以像是客人。”
“……”
“而像是德摩卡先生这样的,则是成为了德玛西亚秩序的一部分。”迪恩微微仰起了面庞,似乎是在回忆,“不过,想来德摩卡家族的日子,也许不是很好过,因为在和嘉文四世谈判的时候,阁下这位伯爵的位次,竟然混在了一群子爵之间。”
忽然被掀开老底的德摩卡脸色一红。
说实话,虽然身为伯爵却混在子爵之间听起来糟糕,但对于德摩卡家族来说,这却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所以对于那场谈判本身,德摩卡甚至是与有荣焉,并不视为耻辱。
“但在那个时候,德摩卡阁下却并没有任何窘迫可言。”迪恩继续道,“现在看来,阁下也并非是什么不知羞耻之人,那就意味着,在德玛西亚,德摩卡这份伯爵的招牌,或许在绿齿峰战役之前,还比不上那些子爵。”
德摩卡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打断,但很可惜,迪恩只是挥了挥手,他就仿佛是提线木偶一样,只能尴尬而僵硬地立在原地,脖子上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的确有点糟糕,但如果考虑到阁下的身份来历,以及需要面对的竞争对手,那其实并不让人意外。”既然开始揭老底,那迪恩就不会轻易停下来,“和蓝袍鬣狗们竞争,从哪个角度上说,光明哨兵都不占优势,毕竟德摩卡的底色是外来者,而蓝袍鬣狗的总管阁下,却是那位缇娅娜·冕卫的入幕之宾,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当迪恩提到了缇娅娜·冕卫的名字,大多数的光明哨兵都露出了然的表情。
在德玛西亚生活的哨兵都知道搜魔人,但很少有人知道,搜魔人的后台,居然可以追溯到缇娅娜·冕卫的身上,这样一比的话,德摩卡竞争不过,倒也正常。
“我听说过一句话,叫同行是冤家。”迪恩还在继续,“又有个强力的同行,又是不受信任的外来者,德摩卡家族的境遇有些波折,那也属于应有之意,并不是阁下辱没祖宗。”
听起来像是开脱之语,但德摩卡的脸却整个都涨红了——真话才是快刀,德摩卡家族虽然在光明哨兵内部算是土豪,是被奉承的金主,但在德玛西亚,他们的身份的确如迪恩所说一般尴尬。
“不过,那是以前。”说到这,迪恩忽然话锋一转,“现在的话,德摩卡家族的情况,应该有了不少好转吧?”
依旧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毕竟搜魔人捅了个大篓子,听说德玛西亚的禁魔制度也已经改变,甚至皇室都要带头迎接魔法。”迪恩继续抛出猛料,“甚至连缇娅娜·冕卫女士的婚姻,听说也正在摇摇欲坠,以至于皇子殿下都在为此发愁——在这个节骨眼上,德摩卡家族的价值,好像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呢!”
这下好了,德摩卡的眼睛都瞪圆了,他完全不知道,迪恩怎么会连这些密辛都知道!
见鬼的,缇娅娜·冕卫的婚姻出问题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如果真的如此,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考虑离婚?
“我之前还好奇,为什么卢锡安和赛娜告辞之后,就一直没有了消息,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帮你忙去了吧?”迪恩叹了口气,“他们恪守哨兵守则,不会涉身战争,但诺克萨斯人毕竟是侵略者,如果德摩卡家族需要参战,需要临时有人接替家族负责的、和魔法有关的日常工作,那最好的临时工,应该就是光明哨兵的同胞们了。”
这下好了,不仅是德摩卡目瞪口呆,连其他之前从未见过迪恩的人,也纷纷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他怎么这都知道?!
“绿齿峰战役结束,德玛西亚的权力结构也会迎来一波洗牌。”迪恩继续向外抛出重磅炸弹,“在搜魔人捅了篓子、但拥抱魔法又势在必行的情况下,德摩卡家族的春天,似乎也终于来了,毕竟现在皇帝陛下能够依仗的,恐怕也只有阁下了吧?”
听到这,德摩卡终于露出了几分自矜。
“这也是你主动留下同胞们,并希望招揽的主要依仗。”迪恩随即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认为,这将是德摩卡家族在德玛西亚站稳脚跟的关键,这个时候你需要人手,需要可靠的陪臣和骑士,而光明哨兵的同胞,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所以德摩卡甚至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过,德摩卡先生。”迪恩忽然收敛了笑意,嘴角开始下垂,眉头微微上挑,脸上竟露出了几分让人不安的悲悯,“难道你真的以为,在搜魔人失势、德玛西亚魔法即将正常化的时候,皇帝陛下和皇子殿下愿意依仗的人,是你么?”
在这个表情的刺激下,德摩卡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是我!舍我其谁!”
“啧啧啧啧啧。”迪恩仿佛看傻子一样开始咂嘴,“我可不认为,哪个被皇帝陛下和皇子殿下非常依仗的人,在这个战争刚刚结束、新秩序需要厘定的时候,会有闲工夫来到福光岛上,和我在这吹牛。”
当迪恩说完了这句话的时候,德摩卡本来还有几分潮红的脸,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惨白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颇为不安地盯着迪恩,嘴巴张得老大,却只是“嗬嗬”地叫着,几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此情况,迪恩只能拉住了他的手,一面用流沙之愈加以治疗,一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光照会本身就和魔法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也不知道,蒙面之女的信徒依旧行走于德玛西亚的土地上;你更不知道,嘉文三世陛下最依仗的巴雷特·布维尔先生,他的女儿其实就是个法师。”
“虽然你没有介绍自己的伯爵领在哪,但从你的衣着习惯和动作来看,应该是在针溪郡那边,濒临瓦罗兰海峡的地方。”
“所以你根本就远离政治的中心,在绿齿峰战役里也帮不上什么大忙、立不下什么大功,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有那份自信,只是听到了些消息,便开始招兵买马的呢?”
然后,在对方逐渐黯淡的眼神之中,迪恩给出了自己最后的医嘱。
“德摩卡先生,你是个老实人,并不适合搞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