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没什么背景的小警察陈彬,刚回到办公室烧了壶水。
他起身溜达到隔壁王志光副队长的办公室门口,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去,在靠墙的文件柜顶上摸索片刻,精准地找到了一个铁皮茶叶罐。
揭开盖子闻了闻,是王志光宝贝的不得了的明前龙井。
“借点茶叶醒醒神,王队,回头还你。”陈彬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嘟囔一句,捏了一小撮茶叶回到自己座位。
这会儿,热水正好烧开。
他慢条斯理地洗杯、投茶、冲泡。
翠绿的茶叶在玻璃杯里翻滚舒展,腾起袅袅白气。
忙碌了一天,难得有片刻清闲。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
今天毕竟是周日,市局大多的警员都在休息。
想要查询其余市医院的病人信息,是需要协查通告的,寻常人最少得等到周一,而陈彬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先打电话给老领导赵庭山,让老赵联系一下麓山支队先查,毕竟赵庭山好歹也是前麓山支队的支队长,这点面子也是有的,至于手续什么的,明天再补上,也不犯毛病。
忽然。
办公桌上的电话,毫无预兆地炸响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彬皱了皱眉,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墙上指向十一点二十的挂钟,伸手拿起听筒。
“喂,南元市局刑侦三大队。”
“陈大!是我,曲浩!出大事了!不对,是快要出大事了!”话筒那头传来曲浩焦急万分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陈彬的眉头蹙得更紧,声音沉稳:“慌什么。慢慢说。我不是让你在医院盯紧祁峥吗?”
“是!我一直盯着呢!”
曲浩的声音又快又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本来一下午都好好的,祁升昏迷,祁峥就在病房守着,没什么异常。
可是大概……大概十二分钟前,祁峥接了个电话,拿着那个大哥大出了病房。
我觉得不对劲,就跟上去了。
他走到楼梯间那边,很偏僻的地方。
我怕跟太近被发现,没敢靠太前,就躲在上一层楼梯拐角……”
“说重点。听到什么?”陈彬打断他。
“我……我没听全,断断续续的。但有几个词听清楚了!”
曲浩站在电话亭,看向住院部深吸一口气,
“祁峥说……让电话那头的人,去找……找赵海龙原先的小弟,让他们去……去西街闹事!
还说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能见点血,说是要……要转移我们的侦查视线!
陈大,祁峥这是要搞事情啊!
他胆子也太肥了!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
“直接抓人?”
“对啊!他都明目张胆要制造混乱、妨碍我们办案了!这不是现成的把柄吗?”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在灯光下明暗不定。
片刻,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先别急。我让牛哥联系个可靠的兄弟,去接你的班。你撤回来,路上小心,回队里再说。”
“陈大!那西街那边……”曲浩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先回来。”陈彬语气不容置疑,随即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刚才的电话通话,因为老式座机听筒收音效果不佳,加上夜深人静,那怕陈彬没有摁外放键,一旁的牛年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此刻脸色凝重,看向陈彬。
“陈大,我现在就去联系个老同事,让他去医院替下浩子。”
牛年说着,已经拿起自己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但目光仍看着陈彬,
“陈大,西街……应该是新江区西街吧?那片儿夜市、台球室、录像厅多,鱼龙混杂,真要有人蓄意闹事,很容易出乱子。要不要先跟赵东来通个气,让他们提前布置一下,以防万一?”
陈彬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不用提前布防,不过确实得先联系一下赵东来,毕竟周末我们自己人手不够。”
“不布防?”牛年拨号的手停住,疑惑地看向陈彬,“那万一真闹起来……”
“我们直接去抓闹事的人。”陈彬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牛年。
牛年愣了一下,眉头紧锁:“直接去抓?陈大,你知道是谁要闹事?西街那边三教九流……”
“我们刚从谁家里出来,祁峥就接到了电话?”陈彬打断他,反问道。
牛年略一思索,脸色一变:“张志亮家!你是说……是张广富?他给祁峥通风报信,然后祁峥指使他去找赵海龙的旧部闹事?”
他很快理清了思路,随即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张志亮这小子!我们走的时候明明警告过他,看到、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他就全告诉他老子了?他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不知道我们的手段,他爹张广富,还有电话那头的祁峥,更不知道。”
说着,只见陈彬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旁,拉开右手边最下方的抽屉。
抽屉没有上锁,里面东西不多。
他伸手到最里面,拿出一把保养得锃亮、透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五四式手枪。
旁边是一个半旧的牛皮枪套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陈彬拿起手枪,动作娴熟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排列紧密。
他“咔嚓”一声将弹匣推回,右手握住握把,左手握住套筒后端,猛地向后一拉,套筒顺畅地后坐到底,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随即复位。
他在空仓状态下扣动了扳机,击锤随之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整个检查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时间。
“说实话,有时候我又不想让市局赶紧给我们把警械给换了。”
陈彬拿起一个备用弹匣,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揣进裤兜。
这才看向牛年:“牛哥,你先去趟警械室,找老刘领批新子弹。我上回领的那些,快用完了。记得,按规矩登记。”
牛年看着陈彬这一系列动作,又听到他平静地说出“子弹快用完了”这种话,嘴角不由得咧了咧,心里暗自嘀咕:
得,陈大这是动真格的了。
平时出任务虽然也带枪,但像这样特意检查、还让多领子弹的时候可不多。
他不由得在心里提前给张广富父子,以及可能被他们找来闹事的那些“赵海龙旧部”,默默画了个十字,虽然他不信教。
你说你们好好的,配合调查不就完了?
非要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样,惹谁不好,惹这位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