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快?坐下说!”王志光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陈彬坐下,自己也拉过椅子。
陈彬快速而清晰地将横山之行的收获和盘托出。
王志光听着,眉头渐渐锁紧:“谭琴……徐利龙……如果付富贵所说属实,那么这个谭琴,从时间上来看确实太巧合了。但也不排除付富贵与谭琴有恩怨,所以故意把嫌疑往她身上引。”
“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方向。”陈彬点头。
王志光站起身,在略显狭窄的招待所房间里踱了两步,随即果断道:“我明白了。这样,你带回来的血样,立刻送检,申请加急做DNA比对,这是确认身份、奠定侦查基础的头等大事。
我马上托人先不动声色地摸一摸这个徐利龙和谭琴的底,为下一步可能采取的侦查措施做准备。”
“是!王支,有您协调,我们就放心了。”陈彬心中稍定。
“你先去把血样送检,把手续办妥。我这边先打电话。”王志光雷厉风行,已经开始翻找通讯录。
没有收拾,甚至没空吃口像样的晚饭。
陈彬找到了游双双,随后驾驶一辆南元市局的警用吉普,朝着省厅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的公路车流稀疏。
陈彬将车开得又快又稳,目光紧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沥青路面。
“双双,省厅技术处那边,你比较熟,到了之后对接和督促进度的事,你主要负责。”陈彬目视前方说道。
“明白。李主任我打过交道,是个工作狂,有大会战的尚方宝剑,加上我们亲自去催,他肯定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开启所有绿色通道。”
游双双点头,
“我现在担心的是,骨骼样本经过近十年江水浸泡和自然降解,DNA提取的难度和成功率……”
“尽人事,听天命。也相信科学,相信我们技术同志的能力。”
DNA,脱氧核糖核酸,是生物体的遗传密码。
但它和许多有机物质一样,会随着时间推移和环境因素而降解。
人死亡后,细胞失去活性,DNA就开始被自身酶解,环境中的微生物、水分、氧气、温度、甚至阳光,都会加速它的分解。
这有点讽刺,生命必须的要素,却也是毁灭生命密码的推手。
所以,在古生物领域,保存有大量可提取DNA的化石极为罕见。
目前所知,保存状态最好的古代DNA,通常来自干燥、坚硬、密闭性好的组织,比如某些特殊环境下的骨骼,以及,牙齿。
八二五案的被害人遗骸,在江水中浸泡数日、甚至下葬掩埋多年,软组织早已完全腐败消解,骨骼本身也受到相当程度的侵蚀。
皮肤、毛发、指甲等通常可能残留DNA的部位,早已荡然无存。
血液、体液更无从谈起。
当年,也就是1983年案发时,国内的刑事技术条件有限,更没有系统的物证长期低温冷冻保存意识,很多今天看来关键的生物物证,在当时条件下可能根本无法有效提取,或者因保存不当而失效。
所以,现在最有可能验出DNA的只有牙齿。
牙齿是人体最坚硬的组织,牙髓腔相对封闭,牙骨质结构致密,这些都能在一定时间内,为内部的DNA提供相对较好的保护,隔绝或减缓水分、微生物和氧气的侵蚀破坏。
理论上,在理想条件下,DNA的保存期可以非常漫长,甚至有研究认为可能达到百万年级别。
但条件远非理想。
省公安厅刑事技术处的走廊里。
时间虽然已近午夜,但“大会战”的红幅下,各个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人影忙碌。
陈彬和游双双带着血样在李国庆主任的陪同下,站在DNA实验室外间的缓冲区内。
李主任坦诚地说道:“我们只能尽最大努力,好在,你们带来了疑似直系亲属的血液样本,这让我们可以进行亲属间的比对,降低了对死者DNA样本完整度的绝对要求,只要能从牙齿中提取到部分有效的基因座信息,就有成功比对的可能。”
陈彬沉声问:“李主任,有几成把握?”
李国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实验室里正在全神贯注操作的下属,缓缓道:
“科学实验,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尤其是在这种极端条件下。
但我们全处最好的技术力量现在都在这里,用最好的设备,最优的方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提取、纯化、扩增、上机检测、数据分析……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你们可能要等上几个小时。
去旁边休息室吧,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等待是煎熬的,休息室里,烟雾再次缭绕起来。
陈彬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目光却始终清亮锐利,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九年前那个雨夜发生的罪恶。
游双双则反复翻看着横山带回的资料,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出更多与谭琴、徐利龙相关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三个小时,也许更久。
走廊里终于传来急促而稳定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李国庆主任当先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镜片后却闪烁着如释重负和科学工作者见证奇迹般的亮光。
他手里拿着几页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数据报告。
休息室里的四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中的纸上。
李主任径直走到陈彬面前,将报告递给他:
“陈队,结果出来了。
经过对‘八二五’案死者右下第一臼齿牙髓及牙骨质样本,将其与送检的付正血样DNA分型进行比对分析。
科学认定,八二五案被害人,就是九年前在横山县失踪的女青年,付娟。”
陈彬紧紧攥着手中的报告,看向李国庆,郑重地伸出手:“李主任,辛苦了!谢谢你们!”
“分内之事。”李主任握了握陈彬的手。
陈彬从公文包里掏出大哥大,打电话给了招待所。
“大春!身份认定了,你带一份报告复印件,立刻和袁杰返回横山。
在向付正、付民告知结果时,务必控制知情范围,严防消息泄露。
和雁城市局协调,对付娟失踪前的路径进行还原,及周边相关区域,进行地毯式、针对性勘查。”
祁大春在电话另一头回答道:“行,那你呢?”
陈彬眯着眼道:“我去会会徐利龙和谭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