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手臂抡起,用尽全力,敲了下去!
“砰——!!!”
清脆、响亮、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锣声,骤然在省厅招待所的大堂里炸响,穿透空气,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这一声锣响,宣告着“八二五”悬案历经九年,在无数人努力下,终于尘埃落定。
这一声锣响,也标志着这场全省悬案积案攻坚大会战,由南元市公安局拔得头筹,拿下了第一个“开门红”!
锣声余音中,大堂里先是寂静了片刻,随即,来自各地警队的同行们,无论是真心祝贺还是暗自较劲,都纷纷报以掌声。
这掌声,是对南元团队能力的认可,也是对揭开罪恶、告慰亡灵的敬意。
王志光、牛年、曲浩、宋毅、袁杰、祁大春、游双双、伍静……南元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自豪与肃穆的神情。
游双双站在人群稍后,看着陈彬敲响锣后,那并不显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心疼。
她知道,这一锤下去,对陈彬而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沉重责任的开始。
游劲松拍了拍陈彬的肩膀,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许和深意:“干得不错,陈彬。但这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硬骨头要啃。休息一下,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吧。这面锣,希望下次还是你来敲。”
陈彬点了点头,将木锤轻轻放回桌上。
锣声犹在耳畔,但他心中那份在看见游劲松笑容时升起的不安,却并未随着这声锣响而消散。
恶魔虽已落网,但更多的恶魔依旧逍遥法外。
大会战,才刚刚开始。
祁大春见人群散去,凑到陈彬耳边问了一嘴:“阿彬,你说咱们把这‘八二五’这么大个悬案给破了,省里边……还有市里,得给咱发多少奖金?老周来之前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
他声音虽小,但旁边的王志光耳朵尖,立刻侧过头,板起脸,拿出副支队长的威严:
“大春!说什么呢!破案抓凶,是我们警察的天职,是分内事!别整天把功劳、奖金挂在嘴边,思想觉悟要提高!”
祁大春被训了一句,也不怕,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老王,这儿又没外人,咱就别打官腔了嘛。
来的时候老周明明说了,这次大会战,立功受奖,省里市里都有重奖,鼓励咱们多破案、破大案!
他总不会忽悠咱们吧?
咱们这可是实打实破了九年的悬案,还挖出个非法囚禁十几年的惊天大案!
这功劳,这苦劳……”
王志光正色道:“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什么老王老周的,没大没小!”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自己也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功劳肯定是有的,报告我已经同步传回给老周了,他说亲自去给咱们请功。
奖金嘛……肯定少不了!
但现在咱们姿态要摆正,眼光要放长远!
给咱们南元市局长脸才是首要的!
这两天你们都辛苦了,今天明天,原地休整,养精蓄锐!
顺便也看看,能不能在麓山这边,就近接点案子,刷刷……啊不是,是多做贡献!”
祁大春一听,眼睛瞪圆了:“啊?休息就休息呗,干嘛还要接麓山的案子?咱自己家里不还有个储蓄所抢劫案没破吗?”
“你个大傻春,这脑子……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说完,也不解释,潇洒地一转身,背着手踱步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祁大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利害关系?
什么利害关系?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为啥不先破自己家的抢劫案,要跑来帮别人破案。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要能想通,他就不是大傻春了。
他索性甩甩头,把烦恼抛开,又来了精神,转头看向周围的队友,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不容易能集体休息一下,哥几个,还有双双妹子,咱们出去庆祝庆祝?逛一逛麓山城?我还没怎么来过省城呢,听说好玩的地方不少!”
陈彬还没说话,就注意到角落里的游双双抛来一个眉眼,还悄悄指了指楼上——她老爸游劲松的办公室方向,然后对着陈彬做了个“你懂的”口型。
陈彬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对祁大春说:“你们去吧,我估计是没空了,得整理一下案卷,还有些后续报告要写。下次,下次一定。”
牛年打了个哈欠,揉着发酸的老腰,嘟囔道:“逛啥呀,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就想躺着。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回屋歇着。”
旁边的宋毅说:“大春哥,我……我在麓山有几个老同学,好久没见了,约好了今天聚聚。”
曲浩也歉然道:“我得回趟南元,家里有点事,顺便把这边的情况跟师父当面再汇报一下。”
祁大春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他把最后的希望目光投向了袁杰:“你小子……不会也没空吧?”
袁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我……大春哥,我……我也约了同学。”
“同学?”
祁大春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你哪门子的同学在麓山?你不是南元警校毕业的吗?同学不都在南元?”
“这……有,肯定有嘛!高中同学,警校同学分配过来的,怎么就不能有了?”
袁杰脸有点红,梗着脖子说完,不等祁大春再问,赶紧脚底抹油,
“那啥,大春哥我先走了啊,约的时间快到了!”
说完,一溜烟就跑出了招待所大门。
现场顿时冷清下来,只剩下祁大春一个人......哦,不对,不是一个人。
角落里,一直安静看着众人的伍静笑了笑,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对祁大春说:“大春同志,我不介意啊。我今天确实有空,可以陪你逛逛麓山,我也刚来不久,正好熟悉熟悉环境。”
祁大春闻言,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我跟你一个女同志有什么好逛……”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游双双就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
“诶呀,大春,你想想,就留伍静一个女同志孤零零在招待所,多不好呀!你们一起去逛逛嘛,熟悉环境,也是工作交流嘛!对吧,陈队?”她朝陈彬眨眨眼。
陈彬立刻会意,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双双说得对。大春,伍静同志是来协助我们工作的,你作为老同志,有义务带新同志熟悉一下环境,增进了解,方便日后协作。这是任务!”
他说着,还从兜里掏出那辆老吉普的车钥匙,不由分说塞到祁大春手里,
“给,今天特批你们公车私用……啊不是,是公务外出!油费队里报销!”
最终,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祁大春不明所以的和落落大方的伍静一起,走出了招待所大门,开上那辆老吉普,朝着麓山繁华的街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