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站在海潮般的欢声中,恰似岸边独自耸立的礁石。
她头戴着口罩与兜帽,将自己的容颜彻彻底底盖住,连一缕发丝都不曾飘荡在外。
窈窕的身形还是暴露了她的性别,但任谁来了都得承认面前亭立的女孩不仅是位身材极佳的好姑娘,更是位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无论何时都沉静自若,不为外物所动。
在接连斩落数位妄图以魔力侵染她的魔物后,她没有动。
在称颂与呼喝席卷而来,填满耳蜗时,她没有动。
若非有以一斩击败魔物时雷霆般迅猛的剑势,围观的人们真的会以为那是尊逼真的雕像,是某位大师心血来潮的作品,放在斗技场内想要批判或表达些什么东西。
可她拔剑时那道辉芒,又切实在人们的视网膜处留下了光斑,那光斑细长又尖锐,女孩的剑意仿佛还残留在上面,睁开眼时就会被她划伤。
弥拉德踏上斗技场中心黄土纷扬的地面时,女孩终于动了。
她微微抬起头,远眺着弥拉德。
“终于有选手愿意挺身而出,迎战我们骄傲的新星,这位选手是……诶?”
无人应战的窘境终于被打破,雷鸟主持松了口气,一时半会都没用她那极具特色的歌喉来播报。
然而下一秒她眉头却挤出了深深的皱褶,任她翻遍选手名录,都不见那位器宇轩昂的金发夜魔的资料。但那张面目,她却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眼熟。
“是回生圣者!是回生圣者!”“圣者大人!”“堕落之圣者,我们敬仰你呀!”“把那姑娘打倒!”
人们热烈的呼声传入主持的耳中,她才恍然大悟那份熟悉感从何而来。
弥拉德•米帕!
行走于世间的活圣者,在不久前的雷斯卡特耶倒向了魔物的一侧!
这样的人物会在一个平常的夜晚临时起意应战?
主持顿觉不可思议,可还是以惊人的兼职素养稳住了心态,
“挑战者正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回生圣者!他的功绩不消我多谈,作为离我们的时代最近的一位圣者也是最后一位被册封的圣者,他的故事众人皆知!哦,可惜他没带那柄标志性的圣剑……他居然是空手上来的?!”
正如主持所言,弥拉德两手空空,而彼端的女孩手中却握着一把制式的朴实长剑。
比赛并未禁止兵武的种类,如果选手想,赤手空拳挑战大枪也未尝不可。
“这是自信吗?独属于圣者的自信?他举起了右手,是想向主办方示意寻求武器吗…?”
一把岩制的长剑自地底窜出,飞入弥拉德手中。
既然对手是持剑的剑士,那他自然也要以同等的配置去面对。
“好!既然双方都有了兵武,那么……”
“开始!”
主持的话音刚落两端的二者便同时踏地奔向彼此,他们身后吊着笔直的尘烟。
而处于斗技场两端的土尘方才离地一寸,两人的剑刃便已相交!
那是肉眼难以企及的高速,起步荡起的激波撞在斗技场的外沿,就算是有魔法的保护高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们还是能感受到震颤。
两人从未有交谈,却在相对之时感受到了压迫。这场战斗由不得双方放水,于是第一次进攻便是倾尽全力的劈斩,不留任何避让的余地,直直冲向对方,犹如流星。
人们屏息凝神,他们想看清是谁在第一轮的交战中取得了优势,可尘土偏偏好在这时纷扬了起来,遮住了二人的身形!
“他们就像是商量好了!同样的起步同样的竖斩,摒弃花哨的剑法,以力交锋!若是人类与魔物我尚且可以断言魔物占据些许优势,可站在两侧的是夜魔与尚未魔物化的女孩,那么胜利的天秤毫无疑问会向夜魔那侧倾倒……”
雷鸟声音渐弱,她瞪大双眼,“是圣者!圣者往后退了半步,而我们的新星步伐依旧稳健!这代表着新星小姐在力量的相争中胜利了吗?!”
烟尘消散,弥拉德的右脚确实往后撤了半步,可与他交战的女孩却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男人的剑锋瞬间泄劲,没了较力的对象,女孩的剑笔直斩向地面,可弥拉德的剑却挽了个剑花重新占据中线,直刺女孩的脖颈!
女孩向后仰身,极限躲过弥拉德的刺击,又凭借着强大的腰力拧转上半身,让男人接下来顺势而为的下劈斩了个空。
弥拉德手中的岩剑整个没入地面,看起来严丝合缝……这本该是进攻的好时机,可女孩却猛地一蹬后撤,岩剑的剑尖擦着她兜帽的边沿斩过!
靠着单纯的力量或者塑岩魔法,男人的剑根本就不会卡在地里,那只是一个诱饵。
弥拉德持剑而立,和女孩的短暂交锋已经足够他打起精神。因而他并不急于求成,反倒是缓缓开口,
“出色的判断,刚正朴实的讨魔剑技,远超一般魔物的力与敏。”
女孩所展露的,不是对人的剑技。
各类闪转腾挪,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全靠她的战斗本能维系,因此各种躲避看起来才显得有些狼狈。
那种剑技,是弥拉德熟习,在陆海沿岸诸国流行的…对魔剑技。
对待小体型的魔物,不追求缠斗,崇尚一击毙命,方能节省体力。这是因为哥布林那般的弱小魔物通常集群行动,拼尽全力击杀一只,只会让自己力竭,无力处理剩下的魔物。
对待大体型的魔物,则优先削弱其行动能力,待到对方无法做出有效反抗,再以剑锋刺入致命的弱点。
都是先人以血泪总结而成的经验教训。
可惜进入新千年以来,这种剑术如今仅在少数地区以一师一徒的形式传授,最终的衰亡结局也是可以预料的。
相对的,人与人相斗的技术流行起来。
具体而言,各国的路数又有所不同。
面前的女孩所用的…和佩特罗与克雷泰亚的剑招,都有相似之处,基本上是师出同门。
在弥拉德的时代,克雷泰亚并不存在她这样的好手。如果有,他一定会记住。
那么,就只可能是……
“你曾是哪家的千金?殁于战事,约莫二十来岁。这个身形,我想想…有记载的,亚基亚德的阿莱西?还是庇西特拉图的索菲娅?”
其真实身份,是死而复生的不死魔物。
时代可能还在弥拉德之前。
只不过用某种方式遮住了魔物魔力,看起来才像是人类。
弥拉德所提及的,都是以剑术闻名,最终战亡的女性将领。
“二者皆不是。顺带,我也不是芬德拉和安提阿。”
或许是隔着口罩,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要继续猜到几时?可别让观众等得焦躁,也别让我的怒火冷却。”
“冷却得了?”弥拉德转动岩剑,调整起重心的配布,让其更为趁手。